集训场的更衣室里。
余弦把训练服的拉链拉到领口。
对着镜子把头发绑紧。
确认没有佩戴任何对战斗有影响的配饰。
在镜子上贴着一张被水汽泡皱的集训日程表。
她比上面写的时间早了十五分钟。
余弦在训练这件事上从来不偷懒。
毕竟迟到这两个字在她字典里属于脏话。
操场上草坪被七月的太阳晒得发烫,跑鞋踩上去能感觉到热度透过鞋底往上渗。
高年级在跑道边压腿。
一年级的挤在饮水机旁边灌水。
架势跟运动会就差个开幕式。
“Cosins,这边。”
教官站在操场中央,手里拿着分组表。
姓黎,四十来岁,脸比黑板还平。
余弦集训就没见过他笑起来的样子。
“你今天的搭档是云雀,过来!”
一个扎马尾的女生从场边小跑过来。
个子跟余弦差不多。
跑起来的步伐带着蹦跳感。
训练服袖口卷到手肘上面。
在余弦旁边站定。
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余弦姐!今天我们一组!”
这就是绘琳,代号云雀。
洛绘的妹妹。
余弦的同班同学。
觉醒比余弦晚几个月。
集训队里没人不认识她,毕竟每次集合她的声音能从操场这头传到那头。
“听清楚了?”
“清楚了。”余弦说。
绘琳用力点头。
“清楚!”
教官看了她一眼。
“云雀,你不用喊。”
“报告长官!我没有喊!”
“……行,你没喊。”
巷战训练区,这是用集装箱和隔板搭出来的模拟街区,它的宽度只够两个人并排通过,但是却很能模拟出真实情形。
广播里放着背景噪音,用来模拟真实环境。
余弦站在巷道入口往后看了一眼。
“我打头,你跟上。”
“了解!还是左边归你右边归我?!”
“我还没说往哪边走……。”
“你肯定走左边嘛,你每次都是!我们都这么熟了,这我怎么会不知道。”
余弦顿了顿。
“你观察我?”
“当然!要搭档的话肯定得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嘛!”
配合从第一个拐角就开始了。
余弦往左贴墙时绘琳已自动补了右侧。
没有磨合期,没有适应期。
不是因为默契,而是因为绘琳提前想了。
第一只模拟怪物从集装箱后跃出。
余弦已蓄力,在魔法弹还没出手的时候。
绘琳的束缚术已经缠上去了。
时机刚好。
在它前冲力最大最难以变向的瞬间锁住。
魔法弹穿过核心,投影瞬间破碎。
“漂亮。”
教官的声音从头顶观察台传来。
余弦看了一眼绘琳。
后者正握着拳头,满脸“打到了!”的兴奋。
“你怎么知道它那个位置会露出来。”
“诶?直觉嘛!”绘琳眨了眨眼。“它往那边冲的时候左边肯定空嘛。就像打球的时候对方往右扑你就往左传!”
余弦看着她。
“就像打球”
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第二只和第三只是一起出来的。
余弦正面接住冲击连发压住突进路线。
绘琳从身后绕到侧翼。
“左边!左边那只给我!!”
一发能量弹出手,穿过核心。
投影也毫无疑问的碎成了光点。
余弦喘口气回头看。
绘琳脸上带着“打到了!”的笑容。
不像是在炫耀,而是真的觉得好玩,而且不介意让全世界知道。
“……你怎么知道它要往右偏。”
绘琳歪了歪头。
“又是直觉?”
“对!!直觉!!”绘琳笑。“我哥说我这个人简直就是靠直觉活着的!!”
余弦深吸一口气。
这人把巷战训练比作打球。
而且是认真的。
“对了!!”绘琳忽然说,像突然想起什么“中午食堂有炸鸡块,对!!周四是炸鸡块日!”
余弦被这个转弯甩得愣了一拍。“……对,今天周四。”
“那……疯狂星期四,V我50看看实力。”“?”
“开玩笑的啦!”
话题从巷战跳到炸鸡块,大概只有她自己知道其中有什么关联。
教官哨声响了。
限时内全部击倒,配合度满分。
余弦抬头看观察台。
教官面无表情地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往更衣室走的时候绘琳在余弦旁边。
步伐带着弹跳。
但节奏跟余弦完全同步。
她自己大概没注意到。
“你以前是哪个队的。”
“没队,我觉醒比你早几个月,一开始自己练,后来有个前辈带了我一阵,不过后面她离开了。”
“自己练吗!好厉害!”绘琳说。“我觉醒以后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终于可以跟余弦一起训练了!”
“……你想的是这个?”
“对啊!我们同班嘛!平时看你训练那么认真我就想什么时候能一起——现在终于分到一组!!”
余弦张了张嘴没接上。
“你打得真好!”绘琳忽然说。
“……谢谢。”
“真的!你那个魔法弹的时机……”她用双手比了一个爆炸的手势,“就是刚好在它最脆的时候打上去!我每次都差一点点!你教教我呗!!”
余弦看了她一眼。
“你这是在夸我。”
“对啊!就是在夸你!!”
“你知道吗,你说话声音真的很大。”
“啊……对不起!”
“我是不是太吵了?我哥说我在家说话他在楼下都能听见……”
“没事,习惯了。”
“习惯了是好的习惯还是不好的习惯?”
“好的……”
“那就好!”绘琳松了口气的样子。“我怕你觉得我烦——集训队有人说我太吵了。但我也改不了。我试过小声说话,坚持了大概两三分钟。然后看到一只猫从窗台上跳过去,我就忘了。”
推开更衣室门走进去。
门在余弦面前轻轻关上。
与此同时,别途公园。
希尔维娅从灌木丛里收回手,掌心握着一颗晶核,灰色还没褪干净。尾巴在身后晃了两下,刚才那只怪物比预想的大了一圈,多用了几秒。不过算了,存粮够。
她抬头看了一眼集训场方向,几公里外,什么都看不见。
起飞很干脆——翅膀张开,蝠翼在夕阳里拉出两道暗紫色的弧线。然后左翼尖勾到了一根树杈。公园的树大概也刚下班,枝叶往下垂了几厘米。她整个人被创了一下,在空中歪了半圈。低头看树杈,树杈在风里晃了晃。 “……啧。”拉兜帽,调整方向,重新飞。这次飞得比树高。
“嘛,跟我没关系。”拉上兜帽,转身飞走了。
所以绘琳不是太吵。
是她的音量天生就比别人大一圈。
和她的热情一样,既关不掉,她也不想关。
她还是会喊。
喊“左边!!”、喊“打到了!!”、喊“教教我!!”。
每一个字都像加了感叹号一样。
余弦拧开水壶喝了一口,水温的。
靠在墙上,“这人真的是……”
不是嫌弃。
更衣室门被推开了。
绘琳探头进来。
然后整个人僵住。
“啊!!!对不起!!!”
门啪地关上。
过了两秒。
门又开了一条缝。
绘琳从缝里露出半张脸。
“那我应该进哪个?。”
余弦看着她。“你刚才进来的就是女更衣室。”
“那没错啊!!”门又推开了,绘琳走进来。“我刚才关门的瞬间突然不确定了,集训队更衣室长得都一样……”
“你连男更衣室女更衣室都分不清吗。”
“怎么可能分不清!我都这么大了!只不过是门上没有牌子!!”绘琳认真地解释。“集训场这边的更衣室门上没写字……上周刚刷的漆,教官说下周才贴。而且我刚才推门之前没想太多……”
余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水壶。
一个人训练那么久。
终于跟人搭档了,只不过搭档是她同班同学,洛绘的妹妹,感叹号比字多的元气直球妹。
转头就差点冲进男更衣室。
“这人真的是……”又说了一遍。
有点好笑。
“对了!!”绘琳从更衣柜后面探出头。“明天中午一起去食堂吧!!炸鸡块今天吃过了。明天有咖喱!!食堂的咖喱比炸鸡块还好吃,这是我上周发现的!!”
“好。”
“那我跟我哥说一声明天不回去吃!!”
绘琳这家伙虽然吵。
但还算靠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