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图倒了下去,再没有任何动静。
男人理了理袖口。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需要专注的事。然后他转头看向女孩。
“也许你是对的吧。活着的人才有意义。”
他顿了顿。
“可现在只剩我活着了。”
“——什么意思?”女孩支撑着,试图坐起。
眼前的男人,身后拖着巨大的黑箱。那黑箱的轮廓在微微起伏,像是什么活物的呼吸。融合似乎并不完全,现在怪物就像是整个压在了他身上——又或者,是他主动背负着它。
“没看见那些人形的异化兽吗?”男人的目光扫过战场,“我的部下们。在最后,他们反抗了我。”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
“于是黑箱异化了他们。现在安里斯的军队全被他们拖住了。”
“——”
“知道为什么安萨罗没有变成那样吗?”
他忽然蹲下来,与女孩平视。这个动作本应是压迫的,但他的眼神不在她身上——他看着他自己的手,摊开的掌心,像是在辨认什么陌生的东西。
“因为我,他,还有已经死掉的奎……是天生的邪修士。”
他说得很轻。
“别的邪修士,多多少少都犯过罪。我们不是。我们和那些修士一样,通过试炼、支付代价——”他的手指慢慢收拢,“——换来这么个结果。”
他看着自己的拳头。
“如果你前半生接受的教育,全是憎恨邪修士的思想……”
他没有说下去。他笑了一声。那笑意没到眼睛。
“那一刻是很绝望的。”
“可我活下来了。我只想找到米迦尔,问问祂——”
他停住了。
他站起来,语气忽然变得很轻,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才会遭遇这种事情。”
“可惜祂被你顶替了。”
女孩往后挪了挪。
男人抓住她。手上窜过电流。
但女孩感觉到——他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愤怒。
“和你做个交易。”他说,“把米迦尔放出来。”
电流在指尖亮起。
他顿了顿。
“不然,我杀了那些修士们。”
他没有给女孩选择的余地。
他只是陈述了一个因果。
“一个人活下去,还是牺牲自己保护同伴?”
他看着她,像是在等一个早就知道答案的问题。
女孩踌躇了片刻,眼中闪过泪光。
“我选择活下去——”
“——不择手段也要活下去吗?”
沉默。
“——好。”
女孩被放下。男人径直向拉图走去。黑箱拖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刮擦声,像是什么活物在呼吸。
“轰——!”
爆炸声传来。
男人停步,看去。
“轰——!”
不远处封堵住的地方有了松动。隐有火光乍现。
“轰——!”
被火光充斥了全身的恶魔般的昂斯,冲进了山谷。
男人转过身,迎上。
——————
“zzz…...”
凯雅在美美睡大觉。
毕竟也是半夜了。人上了年纪想保持精力就得多睡觉。凯雅的卧室小小的,只摆一张大床就连张桌子也放不下了。被子、枕头、床垫,都是最蓬松的一档,把她包成一个小小的茧。
屋里还点了熏香,让凯雅可以稳稳睡到天明。
房间还是隔音的。哪怕有人在外面放鞭炮炮也吵不醒她——
“嘀!嘀!嘀!”
但如果是房间里就没办法了——
“呃——!”
凯雅被成功吵醒。她冲着枕头发泄了一通起床气,然后接通通讯。
“又怎么了?!没有顶级要事吵醒团长可是头等大罪——”
“团长,不好了!”来人也不拖泥带水,“主教刚刚自行启动了——”
“我不是说过它老人家偶尔就来这么一下吗?!你们把我弄醒干啥?”
“可你没说过它要是跑了该怎么办啊!”那人也多少有点崩溃。
“——哈?!那么大个玩意儿——”
“安里斯主教在刚刚分出了一个部分组织,现在那部分正在往主城飞出去——”
通讯结束。
不是对方说完了。
而是安里斯城里没有主教提供通讯工具信号了。
“——”
身经百战的凯雅也没绷住。
主教还能自己长腿跑了?!
落雷,还有巨兽的利爪
昂斯再次摁下凭证。这一次火焰升为紫红色,而且他的身形似乎都被拉长了几分。
如此,才有了和巨兽拼拳的力量。
这个状态,昂斯大概只能撑一分钟。
火焰已经烧毁大部分内脏,包括肺部。昂斯正处于无法呼吸的状态,全靠火焰提供的能量维持。
于是,才能和怪物抗衡。
没有技巧可言。技巧在这儿没有作用。
只有钢铁和肉体的对轰。
昂斯唯一剩下的意识告诉他不对。之前常态下和对方交手时,他有过两边的估量。而现在他已经是摁下三次战技了,哪怕面对圣巡的异端也有了一战之力才对。
就像是被自己的力量背叛了一样——
“轰——!”
但敌人就在面前。队员倒在血泊里生死不明。女孩正眼睁睁看着他苦战……
比起挥拳变得越来越困难,他更怕的是心里面的畏缩。
——他害怕了。
双拳一并砸下来。昂斯差点被压扁。
上方的重压让他不由得俯下了身。
心脏疯狂地跳动。
他可能要死在这儿了——
眼中,好像有人的虚影——
父亲——?索玛——?
不……不……
昂斯的脸上火辣辣的疼。像是被人扇了一掌。
那是“肉体的哈斯”
他咆哮着,要按下第四次战技——
远处的男人动了。
他触摸了眉心,是圣技
电流汇成的射线,直接洞穿了昂斯的胸膛。
男人没有表情。像是完成了某个必要的步骤。
于是,昂斯倒了下去——
——————
席文机关算尽,才为索玛留下了零星的时间。
连她自己也不确定她的圣技能不能做到。但如今也只能不断地挥枪了。
已经不知是第几次让火焰附上枪尖了。
挑,收,放,刺,旋。
周围的异化兽一只只化为飞灰。
就像是隐隐契合上了某种天律。索玛的动作不再像是在与怪物搏杀,反而像是舞蹈。
可以算得上是美了。
火焰也越烧越盛。
她没有兄长那么强的肉体。曾经支付的代价也显得太轻薄——
想要再从神明那贪求些什么,就得再献上些什么。
——什么呢?
索玛眼中只有自己的长枪。
兄长为她订制的长枪。
索玛成为修女的那天,她本以为昂斯会大发雷霆骂她一顿。但他没有。他只是在家里沉默地坐了一个整夜,然后沉默地出门。
一整晚。
回来时,就把这把长枪交给了她。
明明自己只会用拳头,却逼着妹妹学枪。
他还说,这把枪和她一样美。
眼神渐渐淡出了虚影——与枪重合。
“肉体的哈斯啊……我把美与火献给你。”
索玛的眉心抵住枪柄。
“让我的枪无往不利吧!”
萨罗正欲按下战技躲避,却被席文拼死拉住。于是被拖了一秒。
他气急败坏地将匕首插进席文的背——
但已经来不及了。席文同样颤抖着摁下眉心的圣技。
他们两个人的圣技,深究起来都很简单。
索玛:对目标释放一次处决,若处决成功,伤害提升,对下一个目标进行处决,以此类推。
席文:敌方死亡时,视作炸弹,立即引爆。
场上成千上万的异化兽,就是他们的杀人书。
索玛在准备圣技的同时已经压好了血线。
于是——
一!二!三!四!——力量,速度都在疯狂地暴涨。
肉体的极限。技巧的极限。
献给哈斯的炎之舞!
最后,枪尖直指萨罗。
处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