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12

作者:名字什么的什么都彳亍 更新时间:2026/6/23 19:00:01 字数:3043

门在身后合上了。那声涩响像烟头摁进烟灰缸,拖着尾音在走廊里滚了一圈才散。

站在门口等了两秒,日光灯闪了一下稳住了。冷白光照着水磨石地面,划痕和鞋印都很清楚,像一张被人看过太多遍的地图。消毒水和地板蜡混在一起的味道。没皱眉,咽了咽口水,没咽动,算了。

走廊尽头三个岔口。住宿区、训练区,中间那块指示牌只剩半个箭头和半串编号。低头看了一眼行李袋,拉链头上系着一截红绳,自己绑的,拉链头断了半年了,一直没换。

选了左边,鞋底碰到地面响了一声,没管它。水磨石地面上有一道微微发亮的痕迹,沿着走廊延伸下去,被无数双脚磨出来的。父母也可能踩过这道痕迹,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又落下去了。

父母的档案只见过复印件。几页纸、事故、当场死亡。原因栏:设备故障。申请过调阅原件。收容所的电话亭,话筒贴着耳朵有点黏,接线员说"您的申请已登记,请等候反馈"。一个月后收到一封信,很薄。拆开一张纸,盖了个章,无权限访问。没再申请过。

有人从中间走廊走出来,深灰色制服,左胸口别着六边形徽章。看了一眼这边,又看了一眼行李袋。"新生走左边,宿舍门上贴着名单。"皮鞋踩在水磨石上咔嗒咔嗒远了。看着那人的背影拐了弯。

112门口,门半开着,门边的名单上写着自己的名字。推了一下,门板撞到墙边一把椅背,椅子蹭着地面滑了半寸。里面的人抬起头。下铺坐着一个男生,深棕色头发,脸型偏方,手里攥着一块灰抹布。面前一双旧皮靴,靴面擦得反光了,手还在动。看了门口一眼,目光不冷不热。

"罗伊。美国人。"停了一下,"德克萨斯。"

"纪寻。"

"嗯。"低下头继续擦。

扫了一眼房间。靠窗的桌上摊着一本杂志,封面印着马。床头铁架上挂着一块叠好的毛巾,边角散了线。床底下一双旧拖鞋,鞋底磨得只剩一半厚,整整齐齐摆在靴子旁边。

行李袋扔到上铺。床垫空的,床单叠好放一边,枕头贴着封条。T恤和裤子叠好塞进床头柜,教材搁在枕边。封面翘了一个角,按了一下又弹起来。不按了。

"你也是候补生?"罗伊的声音传上来。

"嗯。"

"什么时候接到的通知?"

"上个月。"

"你来得晚。"

走廊里有人走动,在门口停住。一颗脑袋探进来,方脸,眼睛不大。"罗伊,指甲刀。"罗伊没抬头,手伸进抽屉递过去。那人接了就走,走了两步退回来看了上铺一眼。

"新人?"

"刚到。"

"苏远征。"招了一下手算认识了。走了。没过几分钟又回来,靠在门框上。"食堂去吗,带你认个路。"

跟上去。走廊那头有人说话,一个浅金色头发的男生从门里露出半张脸,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比了个"等一下"的手势。苏远征没停:"安德烈,住那头。"

食堂在住宿区和训练区中间。长方形的房间,塑料贴面长桌。热油和酱油的味道。打饭窗口里的师傅,大铁勺扣上去稳得很。

角落坐下。炒饭是热的,米粒不粘。苏远征坐靠门那桌,罗伊和安德烈也在,三个人中间隔了一个空位。过了一会儿又来一个人,棕色短发,带英式口音的女生:"这儿有人吗?"苏远征挪了一下。

她坐下之后把菜分了三堆——胡萝卜、青豆、土豆,规规整整。安德烈看了一眼:"你是色盲吗?"

"不是。"

"那你为什么——"

"不是色盲就不能分类吗?"

安德烈没接上话,把自己盘子里的青豆拨了过去。"我不吃。"

"谢谢。"

低头扒饭。有人在对面的座位坐下了。黑色短发,发梢有点翘,灰色作训服袖口卷了两道。她低着头看自己盘子里那坨浅黄色的东西。

"这个土豆泥的问题不是太稀了。"

抬头看了她一眼。

"它想同时当土豆泥和汤,没选好方向。"她把勺子插进去又拔出来,挖了一个坑,看着坑的边缘慢慢流平。"还行,至少是热的。"

低头继续吃。

"你是新来的?"

"嗯。"

"难怪。"她靠在椅背上,"他们都认识了,就你没见过。"

"你来了多久?"

"比你早两个月,你算是第三批最后一个了。"

多看了她一眼。

"你那炒饭——"

"你要吃?"

"行。"

她探身舀了一勺,嚼了两下。"师傅今天没手抖。"

"纪寻。"

"薇塔。"勺子搁回盘边,"自己选的。"

没有解释,没有笑,就这么看过来。

"…好。"

她端着土豆泥走了。走出两步回头:"你跟你下铺那个擦靴子的,吃饭的时候说话吗?"

"不太说。"

"挺好。"

吃完饭还餐盘。路过那桌的时候苏远征抬头:"你以前接触过虚素吗?"

"什么?"

他看了两秒:"没什么。以后就知道了。"

晚上熄灯。躺在硬床板上,弹簧隔着床垫硌背。走廊灯光从门缝底下漏进来。罗伊的呼吸沉下去了。

"罗伊。"

"嗯。"

"你来多久了?"

"两个多月。"

"训练了多久?"

"差不多一个月。"

"这地方是干什么的?"

沉默了几秒。"你来之前没人告诉你?"

"说了,但没说透。"

"说不清楚,你来了他们会让你知道。"

没再问,手伸到枕头底下摸了**牌。候补生·C-17-09,指腹沿着凹槽走了一遍,换气扇在走廊尽头嗡嗡响。

天没亮哨响了。坐起来的时候罗伊已经在穿靴子,套上作训服从上铺跳下来。操场十几个人,天深灰色,探照灯把塑胶跑道照得发白。队伍前面站着一个五十出头的人,短发,鬓角花白,穿一件洗旧的军用衬衣。

最后一个人站定之后他等了三十秒。

"跑步。"

有人慢了半拍,他目光扫过去,那人跟上了。

两公里。跑在中间偏后的位置,数脚步,踩白线。第二圈前面有人放慢了脚步等,苏远征,没说话,并排跑完剩下半圈。两人的脚步叠在一起,乱了半拍又合上了。

回到操场。严教官扫了一眼所有人。

"严教官。我只说两件事。"

两根手指。

"第一,每次训练比上次多做一点,跟昨天的自己比。"

收一根。

"第二,我说话的时候你们听。你们说话的时候我听。其他人说话的时候你们也听。没听到就是没命。"

手放下。"明天六点,散。"

军靴踩在塑胶跑道上,脚印压下去又弹回来。操场上的人散了,站了一会儿,脸上发紧——汗被风吹干了。往宿舍走,路过操场边缘看到严教官刚才站的位置,一个鞋印,前掌纹路清楚。旁边还有好几个,新的旧的叠在一起。

食堂早饭粥和馒头,我坐在角落,罗伊对面喝粥,苏远征端着碗过来把一瓶老干妈搁在桌上,瓶身有干了的酱渍。安德烈端着一碗白粥坐过来。

苏远征没抬头:"以后跑步别戴耳机。"

安德烈:"没戴。"

苏远征:"那你第三圈差点撞树。"

安德烈:"在想事情。"

苏远征舀了勺老干妈,安德烈也舀了勺。

喝粥的时候碗边放了一张纸,A4打印纸,折了两折。展开,训练安排表,下午一点训练场报到。没有署名。看了一眼周围,没人看这边。

薇塔是最后来的,端着盘子路过这桌停了一下,看了看粥碗。"上午自由时间?"

"嗯。"

"可以出去转转。"走了两步侧过头,"下午别迟到,严教官说十圈,你迟到他可能让你跑十五圈。"

吃完早饭走了一圈。住宿区后面一条岔道通到露天平台。推开门,风凉的,带着松树和冻土的气味。平台不大,水泥地面,边缘一排矮墙,靠在矮墙上站了一会儿,胸牌硌着大腿,冷风从领口灌进去。

身后推门声。

"看什么?"

是薇塔,深灰外套,领子翻起来,端着一杯冒热气的东西。

"没什么。"

"这边视野不好。宿舍楼后面还有一个平台,能看到上面那个。"

"上面那个?"

"六棱柱。"下巴朝某个方向抬了一下,"晚上看得清楚。白天就是一颗偏蓝的星星。"

"你什么时候来的?"

"比你早两个月。第二批。你是第三批最后一个。"

"前面有人走了。"

"嗯。"

没追问。

"下午见。"她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停了一下,"严教官不凶。就是没什么表情。"

门关上了。在平台上多站了一会儿。风穿过林子,松脂的味道贴在鼻腔里,把胸牌从口袋里拿出来看了一眼,银色,六边形标识。放回去。

走廊还是冷的,回到宿舍,在上铺躺了十分钟。枕头底下摸到一张纸条。展开,一行手写字,笔迹稳:"等你弄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才明白这地方是做什么的。" 纸是普通A4打印纸,边角毛了。背面空的,什么都没有,叠好夹进教材。

一点了。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