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南城老巷,闷热压抑。
狭窄的青石板老街被层层叠叠的人群围得水泄不通。密密麻麻的街坊百姓挤在路口,踮着脚尖往巷子里张望,低声窃语此起彼伏,整片街巷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沉闷与惶恐。
黄色警戒线牢牢拉起,将看热闹的人群隔绝在外。
巷底墙根处,躺着一具静静无声的男尸。没有惨烈血腥的外翻场面,却正因太过干净、太过诡异,反而让在场所有人心底发寒。
整条巷子,安静得离谱。
陆明背着帆布取证包,手里捏着一台老式专业取证相机,半蹲在警戒线内侧,一丝不苟地变换角度拍摄现场所有痕迹。
他做事细心、耐心,每一处墙角印记、每一寸地面纹路,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而他身侧不远处,静静立着一道黑衣身影。
江彻。
一身简洁黑衣,身姿挺拔清瘦,身形笔直如松。微风轻轻拂过巷口,掀落他半挂的兜帽,露出一张清冷俊秀、棱角分明的脸。冷白皮衬着利落眉眼,鼻梁高挺,眼神淡漠疏离,整个人自带生人勿近的气场。
他双手揣在衣兜里,不急不躁,没有半点办案的慌张,冷静得近乎淡漠。
陆明拍完最后一组照片,长长吐出一口气,站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脖颈,转头看向身旁这位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
“真离谱。”
陆明皱着眉,满脸唏嘘感慨:
“好好一个成年人,一夜之间死在老巷里,现场干干净净,没有打斗、没有挣扎、没有呼救痕迹。你说,这人到底是谁杀的?”
江彻淡淡扫了一眼地面,语气清淡:
“查案看物证,不用多余感慨。”
“我感慨两句怎么了?”陆明不服气地抬杠,“死者也是活生生的人啊,莫名惨死,换谁看了不心里发怵?你能不能稍微有点人情味?天天冷着一张脸。”
江彻侧过头,眸色浅浅,忽然故意压低声音,带着一丝戏谑的凉意:
“感慨这么投入,小心晚上死者找你谈心。把你也按在这儿躺一夜。”
“???”
陆明脸色瞬间一白,浑身猛地一僵,后背瞬间窜起一阵凉意。
他下意识左右张望,看到周围人多,才强行稳住心态,挺胸抬头,一脸自恋又坚定地反驳:
“别吓我!不可能!”
“我相貌端正、性格温和、做人本分、从不惹事,品行端正到极致!”
“这种怪事怎么可能找上我?冤魂见了我都得绕道,懂不懂什么叫正气加持!”
看着他一本正经吹牛、强行装胆大的样子,江彻忍不住嗤笑一声。
他往前半步,凑近陆明,低声拆台,句句精准暴击:
“呵,我还不了解你?”
“白天嘴硬天下第一,晚上在档案室加班,听见风吹窗户响,吓得直接攥着我胳膊不肯松手。”
陆明当场耳根爆红,尴尬得抬手捂住他的嘴,急得压低声音:
“喂!江彻!别当众揭我黑历史!给我留点面子行不行!外面这么多人呢!”
两人压低声音互怼拌嘴,瞬间冲淡了命案现场的压抑阴冷。
周边执勤的警员早已见怪不怪,整个市局谁不知道?
档案馆这对王牌搭档,一个心思细腻、脑洞满天飞、偶尔胆小自恋;一个冷静极致、逻辑封神、嘴毒又护短。
斗归斗,查案从不出错。
笑闹过后,陆明终于收敛嬉皮笑脸,重新看向空寂阴森的巷底,神色慢慢严肃下来。
他盯着干净过头的案发现场,越看越不对劲,忍不住开启脑洞猜测。
“说实话。”
陆明压低声音,眼神狐疑:
“这案子太邪门了,完全不符合正常凶杀逻辑。”
“你说……会不会是老巷里传了十几年的鬼婴传闻,是真的?”
这话一出,江彻眼神瞬间冷静下来。
他微微蹙眉,语气笃定、干脆利落,直接否决:
“不可能。”
“整条南城的鬼婴传言,全是早年街坊以讹传讹的谣言。”
“世上没有鬼神,只有人心作祟。”
陆明摸着下巴,认真琢磨:
“可是你想啊。”
“几十年前老巷有人遗弃婴儿,传闻夜里常有啼哭黑影,这么多年一直流传。”
“这次死者死得太蹊跷,无伤痕、无动静、无目击,正常人谁能做到这么干净利落?”
江彻垂眸看着地面浅浅的细微泥痕,条理清晰地缓缓分析:
“正因为太过干净,才更证明是人为布局。”
“凶手极度冷静、心理素质极强、反侦察能力顶尖。”
“他故意放任‘鬼婴索命’的流言流传多年,就是为了今天。”
“一旦出现离奇命案,所有人第一时间联想鬼神、联想怨灵,自动避开人为凶手的排查范围。”
陆明瞬间醍醐灌顶,眼睛猛地一亮:
“哦!我懂了!”
“借鬼掩人!用传闻掩盖杀人罪行!”
“怪不得现场处理得一点破绽都不留,就是想让大家默认是灵异作祟,警方查无可查,最后直接变成悬案!”
“嗯。”江彻轻轻颔首。
陆明越想越心惊,忍不住咋舌:
“这凶手心思也太细了吧,铺垫这么多年?”
“不是铺垫多年,是借力多年。”江彻淡淡纠正,“流言一直在,他只是顺势利用。”
陆明掏出随身记录本,刷刷飞速记满线索,一边写一边喃喃自语:
“死者深夜单独出现在老巷、无打斗、无劫财痕迹、非仇杀常规套路……疑点太多了。”
江彻缓步走到巷尾墙壁前,指尖轻轻拂过墙面一处极淡的摩擦痕迹,常人根本无法察觉。
“线索不在巷里。”
“在巷外。”
陆明抬头:“巷外?”
江彻抬眼望向远方暗沉的天际,指向西侧方向:
“南城废弃老矿场。”
“老巷后身直通矿场荒地,四通八达、暗道极多、常年无人。”
“凶手作案之后,不走大路,直接从后巷暗道撤回矿场,自然无人看见。”
陆明笔尖一顿,听到“废弃矿场”四个字,心底瞬间咯噔一下。
他嘴上硬撑,眼神却悄悄飘忽:
“矿场……那地方不是荒了十几年了吗?传闻半夜风声像哭,越传越邪乎……”
江彻侧头看他,似笑非笑:
“刚才还敢猜鬼婴,现在怕矿场了?”
“我、我才不怕!”陆明立刻挺胸,硬气十足,“我只是合理评估危险!有你在,我百分百放心,咱俩组队,什么场面没见过?”
江彻懒得拆穿他口是心非的模样,淡淡开口收尾:
“现场取证完毕,所有照片、痕迹、笔录全部收好。”
“先回档案馆,整理全部卷宗、梳理所有流言、排查死者社会关系。”
“今晚,我们夜探矿场。”
“真正的谜底,全部藏在那片废土深处。”
“好!”
陆明重重点头,瞬间燃起斗志。
两人收拾好所有设备,并肩穿过依旧喧闹拥挤的人群,一步步走出这条满是流言与凶案阴影的南城旧巷。
……
傍晚时分,天色彻底暗下。
市档案馆内灯火通明,暖黄的灯光洒满整间宽敞的资料室。一排排老旧卷宗柜整齐林立,空气里带着淡淡的纸张墨香。
长桌上铺满照片、取证记录、街坊走访笔录,密密麻麻写满疑点。
陆明趴在桌前,一张张翻看冲洗好的现场照片,反复比对细节。
江彻坐在他身侧,修长手指翻阅历年南城旧巷存档案件,速度极快,目光精准毒辣。
“哎。”
陆明一边看照片,一边忍不住再次提起最初的猜测:
“我还是忍不住想。”
“虽然你说是人为,但那鬼婴传闻传了十几年,空穴不来风,真的一点怪事都没出过?”
江彻视线不离卷宗,淡淡回话:
“出过。”
陆明瞬间抬头:“?真有?”
“都是人为恶作剧、心理暗示、黑夜光影错觉。”江彻平静补全,“全部有科学解释,没有一件是超自然。”
陆明尴尬挠头:“害,白激动了。”
他叹了口气,认真感慨:
“只能说这凶手太聪明了,拿捏所有人的心理,利用民间谣言完美脱罪。”
“愚昧与恐惧,本就是凶手最好的帮凶。”江彻合上一本旧卷宗,眼神沉静,“他就是靠着大众信鬼不信人,逍遥法外。”
陆明握紧笔,眼神变得格外坚定:
“那我们今晚就去拆穿他!”
“不管矿场多偏、多荒,咱俩联手,一定能把这桩借鬼杀人的谜案,彻底揭开!”
江彻抬眼,看向身旁嘴硬勇敢、热血又可爱的兄弟,眼底悄然掠过一抹极淡的温柔笑意。
夜色渐深。
档案馆的灯光依旧明亮。
而城西荒废矿场的黑暗深处,一场潜藏多年的真相,正静静等待着两人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