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废矿,死寂如坟。
荒风卷着铁锈腐土的味道灌遍全场,杂草被吹得沙沙乱响,偏偏半点活人的气息都没有,压抑得让人胸口发闷。
废料堆后,陆明死死蜷着身子,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狂跳,快得快要蹦出来。
他透过碎石缝隙,死死盯着空地上那道黑衣人影,看着对方弯腰轻抚那尊老旧泛黄的布偶,后背一阵接一阵冒着凉气。
他忍不住侧过头,贴着江彻的耳朵,用气音抖兮兮地小声吐槽:
“我的妈呀江彻,真被我们逮着正主了!”
“这木偶果然不是凭空出现的,就是这男人故意放这的!”
“合着南城传了十几年的鬼婴流言,从头到尾都是他一手搞出来的骗局?”
江彻身躯紧绷,眼神冷得像冰,一瞬不瞬锁定前方黑衣人,指尖微微攥紧,低声回他:
“别出声,稳住。”
“这人敢深夜折返现场,心理素质极强,绝对是老手。”
“我们先观察,别贸然暴露。”
陆明连忙点头,乖乖闭紧嘴巴,但眼睛还是瞪得圆圆的,盯着那道黑影越看越心惊。
空地中央,黑衣人指尖缓缓摩挲着木偶破旧的布面,动作慢得诡异。
这一尊小小的旧木偶,就是他操控全城恐惧的棋子。
十几年流言发酵,人人惧鬼、畏婴灵,恰好完美遮住了他所有的杀人痕迹。
世人畏鬼神,便不会查人心。
良久,黑衣人缓缓站直身体。
明明后背对着废料堆,根本没有回头,他却像是精准洞悉了一切隐秘,冰冷的视线仿佛穿透层层碎石,直直落在藏身的两人身上。
死寂的黑夜里,他忽然开口,嗓音沙哑低沉,带着刺骨的寒意:
“躲了这么久,不累吗?”
一句话落下!
陆明浑身瞬间僵死,头皮彻底炸开!
他瞬间贴紧江彻,气音崩溃小声喊:“完了完了!被发现了!他怎么知道我们在这?!我们一点动静都没出啊!”
江彻眼神骤沉,瞬间从蛰伏状态切换成备战姿态,低声快速叮嘱:
“别慌!他靠气息辨人,不是听见动静!”
“等下我正面牵制,你从侧边迂回,找机会封他退路!”
“记住,别硬拼,优先自保!”
“明白!”
陆明咬着牙点头,刚才的害怕瞬间压下去大半,紧张又亢奋,手心全是冷汗。
下一秒!
黑衣男人缓缓转过身。
夜色遮去大半面容,只露出轮廓冷硬的下颌,一双眸子漆黑空洞,没有半点活人温度。
他双手同时抬起,左右掌心寒光乍现!
两把三寸短尖刀,被他稳稳攥在手里,刀锋映着微弱月色,亮得骇人,杀气瞬间铺满整片矿场!
他盯着废料堆的方向,语气冰冷带笑,满是嘲弄:
“档案馆的两个小侦探,胆子倒是不小。”
“白天刚查完旧巷凶案,深夜就敢孤身闯废矿。”
“真是不知死活。”
陆明一听这话瞬间炸了,也顾不上害怕,压低声音怼回去:
“你才不知死活!”
“借鬼婴流言掩盖杀人罪行,布置这么多年骗局,你到底害了多少人?!”
“旧巷那个死者,是不是你杀的?!”
黑衣人嗤笑一声,脚步缓缓往前踏出,步步压迫:
“是又如何?”
“世人愚钝,信鬼不信人,我不过是顺势而为。”
“能用流言洗去所有罪证,不费兵马便能了结人命,何其省事。”
江彻眼神愈发冰冷,沉声开口:
“你利用人心恐惧行凶,自以为天衣无缝。”
“但人为的痕迹,永远藏不住。”
“今晚我们既然来了,就绝不会让你再逍遥法外!”
“哦?”
黑衣人挑眉,语气带着极致的轻蔑:
“就凭你们两个毛头小子?”
话音未落,他身形骤然暴冲!
速度快得只剩一道黑衣残影,短刀破空,带着凌厉风声,直劈废料堆!
“小心!”
江彻低喝一声,猛地一把推开身边的陆明,整个人纵身飞扑而出,直面冲来的刀锋!
他抬手精准格挡,手腕翻转,想要扣住对方持刀的手腕,动作干净利落,是多年查案练出的擒拿招式。
可两人实力差距,在这一刻暴露得淋漓尽致!
黑衣人招式狠戾刁钻,完全是搏杀实战的路数,根本不讲章法,招招致命!
只听“铮”的一声轻响!
短刀狠狠擦过江彻的小臂,布料撕裂,温热的血迹瞬间浸透衣袖!
“江彻!”陆明刚站稳,看见这一幕心脏骤缩,急得大喊,“你受伤了!”
江彻眉头都没皱一下,强忍小臂刺痛,抬脚狠狠踹向对方胸口,力道刚猛:
“别愣着!动手!”
黑衣人侧身躲开重击,反手一拳狠狠砸在江彻肩头!
沉重的撞击声轰然响起!
江彻整个人被巨大力道砸得后退数步,后背狠狠撞上身后坚硬石壁,震得喉头一腥。
他死死咬牙稳住身形,眼神依旧锐利无比,没有半分退缩。
陆明见状不再犹豫,咬牙抄起身侧一根粗壮的废弃木棍,快步冲上前侧面突袭:
“我来帮你!看招!”
木棍带着风声横扫而出,直逼黑衣人腰侧!
可对方连头都没回,反手短刀一劈!
咔嚓——!
结实的木棍直接被一刀劈断,木屑四溅纷飞!
紧接着黑衣人脚尖横扫,精准踹在陆明小腿上!
“唔!”
陆明腿下一软,剧痛瞬间蔓延整条小腿,整个人踉跄着重重摔倒在荒草里。
他撑着地面想要立刻爬起来,腿肚子却一阵阵发软发酸,根本使不上力气。
黑衣人垂眸看着倒地的陆明,语气冰冷嘲弄:
“不自量力。”
江彻见状眼底戾气骤起,不顾身上伤势,再度上前直冲缠斗,死死缠住对方:
“别碰他!”
两人一伤一滞,联手夹击,却被黑衣人稳稳压制,全程被动挨打,毫无还手之力。
陆明撑着地面艰难爬起来,一边揉着酸痛的小腿,一边急得喘气喊话:
“这家伙也太强了吧!什么来头?!”
“我们两个配合这么久,办案打架从来没输过,今天居然被压着打!”
江彻一边精准躲闪对方的快刀,一边沉声快速分析:
“他是专业凶徒,常年搏杀,身手远胜普通歹人!”
“我们是文职办案,没有实战杀人功底,硬碰硬绝对吃亏!”
“那怎么办?!放他跑吗?!”陆明急得不行。
“不能放!”江彻眼神坚定,紧盯对手,“他一旦逃走,下次再想抓他,难如登天!”
“而且他能布局十几年,绝对不止一条人命!”
黑衣人听着两人对话,冷笑出声,攻势越发凶狠:
“想抓我?”
“两个稚嫩的小家伙,也配揣度我的手段?”
他找准江彻躲闪的空隙,骤然后撤两步,拉开打斗距离,根本不恋战。
夜色太深,矿洞暗道四通八达,他再耗下去容易夜长梦多。
江彻一眼看穿他的意图,立刻低喝提醒:
“他要跑!陆明,堵他矿洞方向!”
“收到!”
陆明立刻咬牙冲过去,想要拦住矿洞入口。
可就在两人上前追击的瞬间!
撤退中的黑衣人骤然回头,双手同时猛然扬臂!
两道冰冷寒芒划破漆黑夜色,带着破空锐响,飞速激射而出!
是两枚淬毒飞镖,直取两人心口要害!
“危险!”
江彻瞳孔骤缩,反应快到极致,瞬间飞扑上前,一把拽住身前的陆明,双双侧身扑倒在地!
咻!咻!
两声脆响接连落地!
飞镖擦着两人肩头掠过,狠狠钉进后方老旧木堆里,尾羽剧烈震颤,寒光森然!
只差分毫,便是穿心重伤!
陆明趴在地上,吓得浑身冷汗直冒,心脏差点骤停,大口喘着粗气:
“我的天……暗算!他居然还会放冷镖!”
“刚才那一下,真要被扎中,咱俩直接交代在这荒矿里了!”
江彻撑着地面起身,小臂伤口流血不止,他却浑然不在意,眼神死死盯着前方。
趁着这短短阻拦的空隙,黑衣人身形一闪,彻底遁入漆黑幽深的矿洞之中,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整片矿场,再度恢复死寂。
只剩晚风呜咽,满地狼藉,还有空地中央那尊孤零零的旧木偶,静静立在尘埃里,诡异又骇人。
陆明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拍掉满身尘土,快步走到木偶旁边,盯着它眉头死死拧起,语气又气又惊:
“太狡诈了!这人真的太狡诈了!”
“用木偶造灵异假象,杀人不留痕迹,打不过就跑,跑之前还放暗器偷袭!”
“这哪是普通凶徒,这根本就是亡命之徒!”
江彻缓步走过来,弯腰伸手,小心翼翼拔下木堆上的两枚飞镖,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金属,眼神沉得吓人。
“他不是临时起意杀人。”
“是长期布局、蓄意行凶。”
陆明转头看向他渗血的小臂,瞬间慌了:
“你胳膊还在流血!你先别管飞镖了,赶紧看看伤口!深不深?要不要紧?”
说着他就凑上前,想要查看伤势,语气满是担心。
江彻微微侧身躲开,淡淡开口:
“小伤,不碍事。”
“还不碍事?都出血了!”陆明忍不住吐槽,“刚才你硬接他攻势,明明可以躲的,非要挡在前面!”
“下次不许这么莽了!咱俩是查案的,不是拼命的!”
听着他带着急恼的关心,江彻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语气依旧冷静:
“我不挡,受伤的就是你。”
陆明瞬间噎了一下,耳根微微发烫,别扭地别过头:
“那、那我也能躲啊!我又不是小孩子!”
江彻没跟他拌嘴,握紧手中的飞镖,神色重新严肃起来:
“别闹了,说正事。”
“这两枚飞镖是特制私造,市面无流通,是关键物证。”
“加上这尊木偶、废矿作案现场,我们已经掌握三条核心线索。”
陆明立刻收敛情绪,认真点头:
“对!虽然没抓到人,但至少实锤了!”
“所有灵异传闻全是人为,凶手就是刚才这个黑衣人!”
“接下来我们怎么办?回档案馆整理线索吗?”
“嗯。”
江彻看向漆黑幽深、深不见底的矿洞,语气凝重:
“今晚只是初次交手。”
“这人隐忍、缜密、凶狠、擅长偷袭布局,绝对是我们最难缠的对手。”
陆明深吸一口气,眼神彻底坚定下来:
“难缠也要查!”
“他靠着流言藏了十几年,害了无数人,不能让他继续逍遥!”
“下次再碰面,我们绝对不会再输给他!”
江彻颔首,目光扫过空地上诡异的木偶,夜色下的眼底,满是不破此案绝不罢休的决绝。
废矿夜风凛冽,黑暗深处,藏凶未灭。
而属于他们的追凶之路,才刚刚真正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