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有个扎着双马尾、个子娇小的女孩，穿着今天早上出门时那件宽大的白色连帽卫衣——那人正是斋藤绫乃。
她面前站着三四个人，有男有女。
男的有两个，一个染着红毛，一个挑染了几缕蓝色，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
女的穿着打扮也偏花哨，化着浓妆。几个人把斋藤绫乃围在中间，红毛那个正说着什么，手还时不时比划着。
斋藤绫乃低着头，下巴快埋进卫衣领口里了，脚上的帆布鞋在路面上不安地蹭着。
斋藤绫音也看到了。
她脚步顿住，脸上的表情变了——那种温婉柔和的气息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的平静。
“哥哥你在这等我一下，”她说，“我过去看看。”
她说完就要往前走。
叶凌天皱了皱眉，没说话，跟在她身后走了过去。
两人走近的时候，斋藤绫乃正好抬头看到了他们。
她明显愣了一下，目光在姐姐脸上停了一瞬，又瞟了一眼跟在后面的叶凌天，然后迅速低下了头。
“绫乃。”斋藤绫音开口，语气平稳，但声音比平时冷了几分，“你怎么在这？”
斋藤绫乃没说话。
红毛男人转过头来，目光先是落在斋藤绫音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然后才开口，吊儿郎当的语气，说着不客气的话：“喂，你们谁啊？管得着吗？”
他说着又扫了一眼叶凌天，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秒就移开了，没当回事。
倒是视线重新回到斋藤绫音脸上的时候，多停了一会儿，嘴角带着点意味不明的笑。
叶凌天站在一旁，眉头微微拧了一下，他大概猜到了这个红毛是什么意思了。
他看斋藤绫音的那个眼神——不是好人的眼神。
斋藤绫音没有理会红毛，目光一直落在自己妹妹身上：“绫乃，走吧，该回家了。”
斋藤绫乃攥着卫衣的衣摆，咬了咬嘴唇。
她没有动。
红毛男人哼了一声，朝前走了一步，正好挡在斋藤绫音和斋藤绫乃之间：“我说你这人怎么回事，人家不想跟你走你听不出来？”
斋藤绫音看了他一眼，依然没接话，只是又对斋藤绫乃说了一句：“妹妹，跟我走。”
气氛僵住了。
周围的路人偶尔投来好奇的目光，但没人停下脚步，都匆匆走过。
叶凌天站在斋藤绫音身后半步的位置，看了看低头不语的斋藤绫乃，又看了看挡在中间的红毛和他身后那几个跟班。
他开口了，用他那磕磕绊绊的日语：“绫乃……先、回去……吧。”
发音生硬，语序也不太对，但大概的表达意思勉强能让人听懂。
斋藤绫乃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一撇，语气带着那股熟悉的味道：“关你什么事啊？我要和朋友玩！你是老几啊跑来管我？”
叶凌天没说话。
斋藤绫音深吸了一口气，盯着自己的妹妹，声音压得更低了：“绫乃，母亲说过什么，你应该还记得。”
斋藤绫乃的肩膀微微一缩。
她当然记得。
母亲说过，在外面不要轻易暴露斋藤家的身份，也不要和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
要是被母亲知道她跟这群人站在秋叶原的街头——
她咬了咬嘴唇，但嘴上还是没服软：“那你怎么就能带这个傻大个到处逛？我就不能跟朋友玩了？”
“你管这叫朋友？”斋藤绫音看了红毛一眼。
红毛听到这话，脸上挂不住了。
他往前又走了一步，指着斋藤绫音：“你说谁呢？老子——”
他的手抬到一半，忽然被人从旁边攥住了手腕。
红毛一愣，偏头一看。
叶凌天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侧面，那只手攥着他的手腕，红毛试着抽了一下——纹丝不动。
“你他妈谁啊？”红毛骂了一句，另一只手推在叶凌天胸口上。
结果自然是没推动叶凌天。
叶凌天低头看着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红毛感觉自己的手腕像是被铁钳夹住了，骨头隐隐发疼。
他挣扎了两下，还是挣不开，脸涨红了：“撒手！你知道老子是谁吗？我爸可是——”
斋藤绫音上前一步，拉了拉叶凌天的手臂：“哥哥，松手吧，没事的。”
斋藤绫乃也急了：“喂傻大个你松手啊！我又没事！他们就是……就是一起玩的！”
她嘴上这么说，但目光躲闪，明显底气不足。
叶凌天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没什么情绪，但斋藤绫乃被他看得莫名有些发怵。
“确定你们是闹着玩的？”叶凌天问。
他的日语还是磕巴，但这句话说得格外清楚。
斋藤绫乃张了张嘴，没答上来。
红毛还在骂骂咧咧，但声音比刚才小了一些，因为附近已经有人停下来围观了。
他身后那几个跟班也往前凑了凑，但看着叶凌天那副块头，谁也没真敢动手。
就在这时候——
“住手！邪恶之人！”
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偏头看去。
一个穿着红黑配色外套的人影从人群中跳了出来，脸上戴着面具——黑底红纹，造型复杂，头顶有两根触角一样的装饰，看起来像是某种昆虫的复眼造型。
假面骑士。
准确地说，是一个戴着假面骑士面具的人。
那人影落地后摆了一个姿势——双腿微曲，右臂向前伸出，掌心朝上，像是邀战的架势。
面具下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天在呼唤，地在呼唤，人在呼唤——呼唤我打倒邪恶！”
周围围观的人一下子多了一圈。
红毛瞪大了眼睛：“你他妈又是谁啊？”
那假面骑士站直了身子，单手叉腰，语气嚣张：“一个路过的假面骑士，给我记好了！”
斋藤绫乃捂住了脸。
叶凌天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假面骑士，又看了看斋藤绫乃的反应，大概猜到了什么。
红毛被这么一搅和，本来就憋了一肚子火，此刻看到这么一个中二少年跳出来，火气彻底上来了。
他猛地甩了一下手腕，甩开叶凌天抓着他的手，然后朝“假面骑士”走去。
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那个面具的时候——
叶凌天的脚悄悄动了一下。
速度很快，周围人的注意力都在上半身，没人注意到他脚下的小动作。
他的鞋底精准地踩在红毛的脚面上，力道不大不小，刚好够让红毛疼得龇牙。
“嗷——！”
红毛猛地缩回脚，蹲下去抱住自己的脚面，疼得倒抽凉气。
他身后那几个跟班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假面骑士愣了一下，然后仰头大笑起来：“哈哈哈哈！看到了吗！这就是正义的力量！邪魔歪道靠近我就会自动受伤！”
红毛疼得说不出话，蹲在地上直抽气。
叶凌天左手抓住斋藤绫音的手腕，右手抓住斋藤绫乃的手腕，低声说了一个字：“走。”
他拉着两个人转身就往人群里钻。
假面骑士见状也反应过来，跟着他们一起跑。
四个人穿过围观的人群，七拐八拐地钻进一条小巷，又绕了两个弯，直到身后嘈杂的人声逐渐远去，叶凌天才松开手。
斋藤绫音微微喘着气，看了一眼自己刚才被握住的手腕，没说什么。
斋藤绫乃也喘着气，低着头，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
“你……”她瞪着那个假面骑士，“日向，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出门在外要低调，不要戴这玩意！”
那假面骑士摘下脸上的面具，露出一张清秀的脸。
五官精致，皮肤白净，下颌线条柔和，乍一看分不清是男是女——大约是十五六岁的年纪，短发微微有些凌乱，被面具压出了几道印子。
日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一声：“我这不是刚好路过嘛，看到你被坏人围了……”
“谁被坏人围了！”斋藤绫乃瞪着他，“我自己能解决！”
“你那叫能解决？”叫日向的少年又或是少女撇了撇嘴，“要不是这个大个子拉你跑，你还在那站着呢。”
斋藤绫乃的脸腾地红了，正要还嘴——
“行了。”
斋藤绫音开口了，声音恢复了平时那种温和但带着分寸感的语气。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妹妹，又看了一眼那个日向，没有多问，只是说：“先回家。”
她转向叶凌天：“哥哥，车停在那边。”
叶凌天点了点头。
四个人快步走回停车的地方。
司机远远看到他们，已经把车门打开了。
叶凌天拉开后座门，让斋藤绫音和斋藤绫乃先坐进去，然后看了一眼日向。
日向挠了挠头：“那个……我也坐？”
“上车。”叶凌天说。
日向钻了进去，挤在斋藤绫乃旁边。
叶凌天关上门，自己坐进了副驾驶。
车启动，驶离秋叶原的喧嚣。
后座安静了一会儿。
斋藤绫乃偏头看着窗外，一副不想说话的样子。
日向坐在中间，左右看了看，识趣地没开口。
过了一会儿，斋藤绫乃打破了沉默：“……你们今天来这干嘛？”
“带哥哥熟悉环境。”斋藤绫音回答，然后反问，“你呢？跟那些人……不是朋友吧？”
斋藤绫乃的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她本来是跟日向约好了来秋叶原逛的，两个人准备在游戏中心碰头。
结果日向还没到，她先被那几个小混混缠上了——红毛是之前在某个线下活动上认识的，今天恰好撞见，非要拉着她“一起玩”。
她正想着怎么脱身，姐姐和那个傻大个就出现了。
但这话她说不出口。
尤其是傻大个在，她更说不出口。
“……关你什么事。”她最后只憋出这么一句。
斋藤绫音看了她一会儿，没有再追问。
车里的空气安静了几秒。
叶凌天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
斋藤绫乃缩在角落里抱着手臂，日向低着头玩面具，斋藤绫音望着窗外。
他收回视线，看着前方逐渐变宽的街道。
今天原本还不错的心情，被这么一搅和，多少有些扫兴了。
画面一转，那红毛一瘸一拐地走在秋叶原的后巷里。
“妈的……那个大块头，那两个女的，还有那个**，别让老子再看见他。”他龇着牙骂了一句，回头瞪了一眼身后三个跟班，“你们他妈刚才怎么不动手？就看着我挨揍？”
三个跟班缩了缩脖子，没人敢接话。
红毛越想越气，又踢了一脚路边的易拉罐，易拉罐哐当一声撞在墙上弹了回来：“下回再让我碰到那几个人，尤其是那个高个子，老子一定给他好果子吃。”
那两个化着浓妆的女人在后面跟着，听到他这话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小声说：“那个……我们就先回去了……”
“滚滚滚。”红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两个女人如蒙大赦，快步拐进旁边的岔路消失了。
红毛吐了口气，掏出手机翻了翻，正准备给谁发条消息抱怨几句，忽然脚步一顿。
前方的巷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几个人。
黑色西装，墨镜，身形健壮。
总共六个，一字排开堵住了去路，腰侧微微鼓起，不知道塞了什么东西。
为首的那个比红毛高了大半个头，肩膀宽得像是衣架撑开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红毛咽了口唾沫。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没人回答。
红毛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但身后的跟班也停住了，他余光一扫——来路也被几个同样打扮的西装男堵住了。
“我爸是——”
红毛话没说完，就被黑衣保镖捂住了嘴。
为首的黑衣保镖抬了抬手，按了一下耳麦，低声对着耳麦说了几句什么。
几秒后他点了点头，转向身边的同伴，用日语说了一句：“确认了，带走。”
四个保镖同时动了。
红毛还没反应过来，两只胳膊就被人从身后扣住了，力道大得他整个人差点离地。
他刚想开口喊，一只手精准地捂住了他的嘴，把那声叫喊硬生生按回了喉咙里。
三个跟班也好不到哪去，一人被一个保镖按住，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无声无息地滑到巷口，侧门已经打开。
红毛被推进了后座，跟班们也一个个被塞了进来。
车门关上的一瞬间，外面的喧嚣像是被切断了开关。
“你们要带我去哪……”红毛的声音在发抖。
驾驶座上的保镖头也没回，只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语气平平淡淡：“东京湾。”
红毛的脸唰地白了。
车缓缓启动，汇入秋叶原主街的车流。
外面依然是花花绿绿的广告牌和熙熙攘攘的游客，没有人注意到这辆普通的黑色商务车，就像没有人注意到刚才那几个小混混凭空消失了一样。
保镖按了一下耳麦：“处理完毕。”
耳麦里传来一声简短的回应：“辛苦了。”
商务车拐过路口，消失在了秋叶原的人潮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