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行驶了很久，最终在别墅门前停稳，管家已经站在门口等候着了。
管家穿着一丝不苟的黑色马甲，双手交叠在身前，脊背挺直，看到车门打开便微微躬身：“欢迎回来，绫音小姐，凌天少爷。”
紧接着看到后面钻出来的斋藤绫乃和日向，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又多欠了欠身：“绫乃小姐也回来了，日向小姐，欢迎。”
日向朝他摆了摆手：“管家，好久不见！”
管家嘴角动了动，算是笑过：“日向小姐客气了。”
四人进了门。
玄关处已经备好了替换的拖鞋，整整齐齐地摆在鞋柜旁边。
斋藤绫音弯腰换鞋，随口问道：“母亲和叶叔叔在家吗？”
“夫人和先生下午去了公司，交代过晚饭时间会回来。”管家恭敬地回答，“小姐，您需要我提前准备些什么吗？”
“不用。”斋藤绫音摇了摇头，径直往里走。
站在旁边的斋藤绫乃明显松了口气。
她换好鞋，转身看了一眼叶凌天，像是在犹豫着什么。
最后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用眼神递了一个明确的意思——今天的事你最好别说出去，否则……
然后她穿上拖鞋，噔噔噔地跑了上去。
斋藤绫音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二楼拐角，偏头看了叶凌天一眼。
“对了。”叶凌天转过身，目光落在身后那个正站在客厅中央摆姿势的人身上。
日向正单手叉腰，另一只手握拳抵在腰间，双腿微曲，摆着一个典型的假面骑士变身预备动作。
他戴着那个红黑面具，仰着下巴，像在舞台上一样保持着姿态，丝毫没有被这个陌生环境分散注意力的意思。
叶凌天靠近斋藤绫音，压低声音：“这位是……？”
斋藤绫音也压低声音回答：“日向集团的千金——日向晴。日向集团主要做传媒这块，报纸、杂志、电影制作、电视节目的制作，在日本国内的媒体圈子里排得上前三。”
叶凌天看了一眼那个还保持着中二姿势的背影：“……日向集团？”
“嗯，和斋藤家是世交。”斋藤绫音说，“不过晴的性格确实……比较有特点。”
日向晴大概听到了自己的名字，终于放下姿势，转过身来，一把摘下了面具。
那张清秀的脸露出来，少年气十足，眉眼间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她仰起头看叶凌天——两人的身高差距实在太大了，她的头顶勉强够到叶凌天的胸口偏下，仰得脖子都酸了。
她也不嫌累，就这么仰着头，仔细打量了叶凌天一圈：“喂，看你这么大块头，你肯定会打架吧？”
叶凌天低头看着她，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
日向晴又往前迈了一步，叉着腰，语气不容置疑：“我决定让你当我二骑吧！我正好缺一个二骑搭档！”
“……二骑？”
叶凌天一脸懵逼地看着她。
“对啊！就是第二骑士！搭档！副手！”日向晴挥着手比划，“现在的二骑太爱吃瘪了，每次打不过就躺地上装死，气死我了。你一看就是那种沉着稳重的类型，到了关键时刻还能挺身而出，出个主意什么的——我需要的就是这样的二骑！”
叶凌天花了大概五秒钟才消化完这段话里的信息。
然后他有些抱歉地开口，用那磕磕绊绊的日语说：“那个……我、不太懂……假面、骑士。抱歉。”
日向晴眨了眨眼，显然没完全听懂。
她看向斋藤绫音，斋藤绫音只好在旁边用稍微正常点的语速把叶凌天的意思重复了一遍：“哥哥说他对假面骑士不太了解。”
“哦——”日向晴拉长了音，点了点头，像是想明白了什么，“那确实不行。连日语都不会说，怎么当二骑啊？”
她好像是真的在思考了两秒，忽然想到什么，伸手从外套内袋里掏出一个东西——一枚铜色的圆形勋章，约莫一块钱硬币大小，表面刻着一个骑士头盔的轮廓，边缘铸着一圈细密的纹路。
“给你。”她把勋章塞进叶凌天手里。
叶凌天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枚勋章。
“你现在的任务就是——”日向晴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叶凌天，“先学日语！学好之后才能练习变身的默契度，还要练战斗配合！等你日语没问题了就来找我！”
说完她转身就走，脚步轻快，马尾辫在脑后晃来晃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补了一句：“不学好日语不准来哦！”
然后她就这么潇洒地走了。
叶凌天站在客厅里，低头看着手里那枚勋章，好半天没说话。
斋藤绫音站在旁边，嘴角微微抿着：“……晴从小就喜欢假面骑士之类的特摄，性格确实有点跳脱。但她其实是没恶意的，可能过几天她自己就忘了。”
叶凌天把那枚勋章翻了个面看了看背面，上面刻着一行小字，写的是日文，他看不懂，但大概猜得到是某个骑士的名字。
他握紧勋章，放进了外套口袋里：“她说得对。”
斋藤绫音偏头看他。
“我先把语言学好再说。”叶凌天说。
斋藤绫音看着他：“那哥哥，我先上楼换衣服了。”
叶凌天一个人站在客厅里，左右看了看。
他走向客厅旁边的走廊，正好看到管家从厨房方向走出来。
“管家先生。”叶凌天喊了一声。
管家停下脚步，转身面向他，微微欠身：“凌天少爷有什么吩咐？”
叶凌天走上去，斟酌了一下措辞：“那个……日语老师的事，有眉目了吗？”
“已经联系过了。”管家回答，“夫人交代后我立刻联系了几家知名的语言培训老师，目前只有一位有教学档期，不过需要两天时间准备教材和教案。”
“那就好，麻烦你了，管家先生。”叶凌天点了点头，“我想最好能速成的那种，能尽快日常交流就行。”
“明白。”管家应了一声，顿了顿，“在正式老师到岗之前，如果少爷想先学一些最基础的内容，家里的女仆也可以教您一些。她们都受过正规教育，日常会话教学没有问题。”
叶凌天有些意外：“女仆也能进行教学吗？”
管家似乎料到他会这么问，一边引着他往客厅方向走，一边不紧不慢地解释道：“斋藤家的所有用人——包括园丁、司机、厨师、以及您见到的女仆——都是经过专门学校培训后推荐上来的。培训学校由斋藤集团全资设立，课程涵盖礼仪、语言、基本学识以及专业技能。成绩顶尖的学生会被优先推荐到斋藤本家服务，中等偏上的会分配到其他高等家族。”
他走路的步伐不快不慢，双手始终保持着交叠在身前的姿态：“这就是少爷看到的，斋藤家里的用人普遍比较年轻。这是上一任家主——也就是斋藤大老爷——定下的规矩。他说过，服务人员需要活力和学习能力，除了管家这类需要阅历和经验积累的职位以外，其他岗位应当尽可能年轻化。”
一家集团自己出钱办学，培养出来的人优先给自己家用，剩下的输送往其他家族，这等于从源头控制住了用人的质量。
活儿是自己学校的师傅教的，规矩是自家定的，品性也是自家筛选过的，最后回到本家服务的那些，自然用得放心。
确实想得比别人远。
“说起来，”管家在走廊的一处转角放慢脚步，偏头看了叶凌天一眼，“少爷还没仔细逛过这栋房子吧？”
“没有。”
“那您正好可以看一看，有些地方值得一看。”管家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带着叶凌天沿着走廊往里走。
一楼确实比叶凌天想象中大得多。
走廊两侧挂着一些画作和装饰品，有油画，有书法，也有一些看不出年代的瓷器摆件。
叶凌天跟在管家身后，粗略地目测了一下面积——光是走过的一条走廊就不算短，加上刚才经过的那些房间，整个一层的使用面积恐怕有四百来平米。
管家在一幅画框前停下来。
叶凌天也停下来。
这是一幅很大的肖像画，画框大约十六寸见方，木质边框漆成深棕，保养得很仔细。
画中是一位老人——穿着深色和服，头发花白，面容清瘦，颧骨偏高，眼神沉静而锐利。
他坐在一张木椅上，双手搭在膝盖上，姿态端正，目光直视前方，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气势。
“这位就是斋藤大老爷。”管家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份自然的敬意，“飞鸟夫人的父亲，斋藤集团的创始人和上一任会长。”
叶凌天端详着画中老人的面容。
“大老爷年轻的时候，正是二战末期。”管家说，语气平稳，“日本战败后，国内局势混乱，大老爷当时参加了一些反战和社会进步活动，受到了一些保守势力的排挤。他不愿困在国内，便辗转去了海外。在海外期间，他靠着自己的双手和头脑重新起步，建立起了最初的产业基础。”
管家的目光落在画上：“那段日子很苦，但大老爷没有放弃。后来他在海外遇到了同样来自日本的未婚妻，也就是飞鸟夫人的母亲。两人成婚后一同打拼，等到局势稳定下来，大老爷才带着一家人回到日本，在原来的根基上逐步建起了今天的斋藤集团。”
叶凌天安静地听着管家的介绍。
“大老爷回国之后，结识了许多不同领域的顶尖人物，”管家继续说，“有政界的，有商界的，也有文化界的。您今天去过的浅草寺，松下先生正是大老爷的旧交之一。”
管家停了停，看了叶凌天一眼，语气仍是那种不卑不亢的平缓：“如今大老爷早已退居幕后，所有的事务都交给了飞鸟夫人。将来，这些权力也会逐步移交给凌音小姐、绫乃小姐……以及凌天少爷您。”
叶凌天听到最后半句，有些意外：“……我就不用了吧。”
他觉得自己说得有些问题，连忙补充道：“我不是这个家的人，哪有这种本事。”
他的话还没说完，管家轻轻抬手，做了个“冒昧打断”的手势。
“少爷恕我直言，我本不该说这些。少爷或许是因为自己身为继子的身份，感到与这个家有一段距离。但斋藤大老爷和飞鸟夫人从来不是那种拘泥于血脉的人。”
他停顿了一下：“飞鸟夫人安排您入住家中的那一刻起，她的态度就已经很明确了。”
叶凌天沉默了。
管家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自己的腕表。他身体微微一绷，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要紧的事，立刻转身朝叶凌天微微鞠了一躬：“少爷，我失礼了。刚才我只顾着说话，忘记了时间。晚饭的备料还需要我去厨房确认一趟。少爷可以自己再逛逛，有事随时唤佣人就行。”
他直起身，语速比刚才稍快了一些，但依然是那种不急不躁的沉稳腔调：“另外，方才我说的话，少爷不必往心里去。是我多言了。”
叶凌天摇了摇头：“没关系，你说的我都听着。”
管家又欠了欠身，然后转身朝厨房的方向走去，步伐平稳，不疾不徐，很快就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处。
叶凌天独自站在那幅肖像画面前。
他又看了一眼画中的老人——那双沉静的眼睛隔着画框看着他，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等待。
叶凌天收回目光，继续沿着走廊慢慢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