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尔文几人向着工会会长赛维伦所在的帐篷前进,还没进入帐篷,里面就传来了一道苍老的声音:“……把我刚才说的记下,从教堂口下去吧。”
“如果要救援的话,从原口下去太危险了。”希尔文率先走进帐篷。
帐篷中的数人穿着统一的工会制服,正对面板子上挂着一张地图,刚才发声的老者站在地图前,若不是其声音带有一种老年人的沙哑,很难相信面前的人是一位老人,精神抖擞,体态端正而不怒自威。
霍夫曼快步走过帐篷,到老者身边:“赛维伦先生,这几位是……”
“不必介绍了,这几位我还能不认识吗?虽然其中两位确实是许久未见——墨客先生,蕾娅女士,好久不见,不知二位生意最近生意如何?”
“托您的福,最近生意是越来越好,哎呀,我都想再招个人来帮忙了,不知道您那边还有没有得力人手?”蕾娅一如既往地用完美无瑕的笑容回敬了会长。墨客也不动声色地客套了两句,商人在不是主角的时候,当然要显得足够中立。
这么说起来,好像潘恩每次说起怎么来酒馆的时候,老是闪烁其词,结合刚才的反应,难道?希尔文正思索着,会长不紧不慢地开口道:“还有【前】勇者小队的猎手,希尔文先生,是吧。”
“我们……认识吗?”
“我都忘了你们精灵是一个多么自大的种族,当然不可能记得40年前有位年轻人在万策尽的时候,挨个找现存的曾经的勇者们讨要建议这种,不值一提的小故事。”赛维伦冷笑道,“还有凯尔小姐,伤员的情况怎么样了?”
“大部分已经脱离危险期了,还需要观察一下。但是你,给我解释一下现在下面的塌方又是什么情况?”凯尔保持着足够的冷静,一字一句地问道。
希尔文确实没什么印象了,不如说那段漂泊生涯中,认出他和认不出他的人一般多,在不断逃避沉沦的旅途中,也许真的有一次碰到过这么个年轻人——但是现在看到老者,他毫无印象。
“我想这又是一次没有按照我们预定的行动流程行动所产生的悲剧,这是工会牵头的活动,我们当然会负责一切紧急情况的应急预案和救援——但是要兴师问罪,恐怕你找错人了。”
“问题在于按照新人实训的手册里写的。”希尔文掏出了那本手册,“旧教堂地上的部分先不提,‘从教堂中庭穿到地下,见礼拜堂左转,一段前行后可见休息区,再沿如图箭头可下到储藏室,从教堂外围小门,或墓室外走廊折返’路线的安全情况先不说,这能算路线吗?”
“我在和凯尔女士说话,希尔文先生,你似乎很在乎现在的救援情况,这可不像你……太不像了。难道说,这下面有你在乎的人?那我真是太太太意外了。”赛维伦戏谑地看着希尔文,“照你的意思是说,我们为了新人接下来可能没有外援的工作,我们的实训要给他们扫清障碍,画好地图,通道干净得像王国的大厅一样?那要不要把实训改成郊游?”
“我只是在指出你的手册的错误性。”希尔文反驳道。
“哈!先不提我在为哪位不知名的手下在这里蒙受你的指责,难道一个小教堂的地下我偌大一个工会画不出来?凯尔女士也是导师的一员,你难道要质疑她的能力?”
“我……”希尔文看了一眼凯尔,刚想说话,赛维伦接着说。
“我不知道是什么改变了你让你站到这里来,但是——你已经百年多没有实战了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他张开双臂,眼中极尽挑衅的意味,“或者你有决定性的说法,认为这本手册的地图有重大问题的说法??”
“当然有。”希尔文在这个男人身上,感受到了他的愤怒,甚至是仇恨与野心,但是这正是正面迎击的时候,“根据逃出来的寇森先生受伤的特征,我们可以判断他出来的路上至少有大量的积水区域,我不知道他们走的是不是正道,但是一个孤立无援、惊慌失措的人是不会走他不熟悉的路的。诸位请看地图。”
希尔文向地图走去,准备在上面标出路线,突然,一阵强烈的既视感席卷了他的大脑。
似乎他在之前也做过类似的事情……很久很久以前。
像是已经长好的新痂被揭开了一角,脑中一阵刺痛,调整好状态,现在是关键时候。
“根据我和里面受困的小队短暂的通话之后,确认了几件事:这里的墙面从地面上就异常的湿润,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这里可能储存了大量的水,被困者被水淹被迫分开也是印证之一;另外之前我们都听到过……钟声。”
这股刺痛渐渐放大,像是掌心里有火舌在不停地舔舐。
我们真的要从这里下去吗?
希尔文,我觉得我们在这里扎营比较稳妥,我和你再出去转一圈看看。
这是什么声音?希尔文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他看出来周围的人有些困惑他突然顿住,“这种时候还要卖关子吗?被困者的生命可是一直在流逝哦?”赛维伦冷眼看着。
“钟声和地下的管道有联动,那口钟在这个教堂废弃的时候,就已经不可能响起来了。是后来被修好,作为信号使用的。 这些管道被用于了史莱姆,水流的运输,而我们逃出来的寇森先生明显有毒气中毒的现象,可以推导出来很可能管道也有毒气的可能。”
希尔文咽了口气,“既然规定的路径上都有这种陷阱,你再派下去救援队也是送死,这种毒似乎对解毒的法术的使用者要求比较高,不然现在那边也不会还躺着那么多人。”
“既然希尔文先生这么说,当然有自己的高见吧。”赛维伦轻咳一声。
这里不能犹豫,路线,路线……希尔文当然知道路线,那是和福勒交流之后就在脑海中早就准备好的,幻听在不断摧毁着思维。
“从教堂后面的墓园井内下去,井下有一条小路,如果塌方范围不大,是不太可能波及这里的,下面是拜火堂,可以直通地下的休息室。”
拜火堂?我在说什么?
希尔文对自己脱口而出的词感到惊愕,因为地图上根本没有这个地方,但是……这种感觉,不对,非常不对。眼前的幻觉越来越重——
暴风雨的夜晚。
在前面跑着的,是帕夏?棕色头发的圣骑士抱着一个孩子,一旁的鸟人女子在喊着什么,另一名男子掀开井盖,几个人跳了下去。
帕夏,高文,米尔,卡农,希尔文自己。
那他翻身下井的景象的最后,在他身后为什么还有一个人?
“要开玩笑也得挑时候,希尔文先生。”赛维伦正色道,“你在说一条完全不存在的路线。”
希尔文感觉到后面有人戳他,微微侧头,对上了蕾娅关切的眼神。但是现在,这种奇妙的记忆在不断增长,在既视感消失之前,即使被当成胡话,他必须趁现在一口气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