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会长不相信我说的话,但是这个教堂尚未废弃之时,就已经是附近的临时避难所了,一个避难所有几个隐藏的出口,难道不合理吗?”希尔文继续说道。
避难所?脑海里接连冒出的陌生信息,却又有着碎片般的印象作佐证。这股直觉在不断告诉希尔文——这些印象与他的记忆有关。希尔文开始逐一讲解这条通路的细节。
“哼!仅凭一个避难所的说法,可不足以要我们在宝贵的救人时间花时间去试一条新路,还不如想办法解决路上的陷阱。”赛维伦再次质疑道。
“这一点……确实有可信度,会长阁下。”墨客突然发话,“商会在数十年前曾经征用过这里的地下作为城内外运输的通道,在我们的记录里,这条道上不乏一些未修缮的隧道。我并非有意质疑会长的判断,只是在现在医疗压力本来就大的情况下,给出一个值得一试的方案而已。”
赛维伦看了一眼不动声色的墨客,又看了一眼希尔文。
“照这样来看,有商会的信息作支撑,希尔文先生的建议确实值得一试。”赛维伦说道。
“那你赶紧派人……”
“希尔文先生,为什么是我派人?”赛维伦笑道,“凭借您的身手,我还需要派人吗?”
“会长,这是什么意思?”蕾娅脸色一沉。
“路线是希尔文先生提出来的,他对于路线上的细节如数家珍,这里谁能做到?况且各位的实力加起来,能不能抵得上希尔文先生一半的实力?谁能保证不会出现新的伤亡?”
“那希尔文就不会有危险吗?还是说会长要让一个都没有注册在案的冒险者代替工会去救人?岂不是闹大笑话?”
“蕾娅女士,和你们这些出生在和平年代的人不同,在我小时候,认为魔物的消失乃是凶兆的异端分子正是活跃的时候,不管是在记录还是传说里,希尔文先生那可都是耀眼的明星。我不是在强迫一位酒馆的杂役下去面对魔物,而是——”
“对曾经的勇者发出恳求。”
赛维伦转身面向希尔文,狂笑地挥出双手:“那您要怎么做呢?像40年前一样拒绝我吗?”
“那样一来,我可就非常,非常——不理解了。伟大的勇者啊,您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呢?”
“希尔文,别听他的!你的病!”蕾娅在桌对面,沉声说道。
希尔文摸了摸背后的小刀。
是啊,他为什么站在这里?
“别让错误的方式,害死我们下一代的冒险者们。”
他需要,再次像勇者一样站出来。
“蕾娅,不用再说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曾经的勇者怎么会对这种情况见死不救!正是如此高洁!高尚!崇高!的精神,才是照亮我们的道路不是吗?”会长大笑着,先面向众人,又转过去俯身在希尔文的耳边耳语。
“若不是你们……让魔兽消失殆尽了,我也不会这么艰难,被迫扛起一个将死的工会。四十年前,你也是拿这种‘战斗恐惧症’来拒绝我的。”
“勇者们啊,你们的存在就是诅咒。现在,偿还你的罪孽吧。”
蕾娅看向身旁,凯尔和墨客皆沉默不语。
“抱歉,蕾娅,后面那些冒险者还需要我。”凯尔看着正在会长,怒而不发。
“能让希尔文的路线站得住脚已经是我的立场能做的极限了,不然给我扣个挑起商会与冒险者工会斗争的帽子,那边我也不好交代。”
“我明白,墨客先生,感激不尽。”蕾娅紧接着追出去。
“你疯了!你现在状态没问题吗?”
希尔文回头看着蕾娅,但是脚步没有停。
“我必须去做。”
“什么必须去做!你要是在底下发作了,谁救得了你!”
“这不是还有你吗,你下来救我呗。”
“我没在和你开玩笑!”蕾娅一把拉住了希尔文。
希尔文停下脚步,转身对蕾娅轻轻地微笑着:“我当然也没在开玩笑。”
“说实话我完全忘记有这么个人曾经来找过我,”希尔文望向远处正在吩咐手下的赛维伦,似乎在给他准备装备,“但他对曾经的我们的恨意是实打实的。”
“在和平年代,谁还会需要一个冒险者工会呢?我不会糊涂到认为我们击败魔王是错误的,但就是会出现这种情况,即使是天大的好事,也未必对所有人都是好事。”
“即使我们做不到完美,我们不可能拯救每一个人,我们仍然会想让事情做得更好,不是吗?勇者打败魔王,从来都是一个理想的模型;而事实上,平定魔王之后,如何恢复和平,比战胜魔王更困难。”
“而我逃避了我本该继续的职责,这是我应该补偿的。”
蕾娅松开了手。
“明天可不放假。”
“我知道。”
“如果你真出事了,我会和潘恩一起下去找你。”
“免了,他这么不愿意出现在会长面前,恐怕有什么原因吧?我要是从下面回来,可得给我好好讲讲。”
“一言为定。”
“希尔文先生,这些是给你的装备。”霍夫曼拿着一堆防具和武器过来,“会长说挑你喜欢的。”
“免了,工会的东西我用得不顺手。”希尔文抽出刀,“绳索和绷带,就够了。”
“那……祝您顺利。”霍夫曼又从里面找了一瓶治疗药水,“虽然我不知道您和会长之间有什么矛盾,但是要是会长说的是真的,虽然我觉得您用不上,但还是给您拿着。”
是察觉到我的神色不对,站在工会的立场却还来帮我吗……有点对你刮目相看了。
众人很快就来到旧教堂,希尔文走在前面,一一扫过福勒报告过的位置。
湿润的墙角、看起来是水管,实际上是从地下伸出的不知道通向哪里的铜管,有的还在冒气、教堂里的陷阱、他们小队进入地下的坑道口。
穿过教堂,他们来到了一口井面前,希尔文推开压在井上的石头,一口枯井,确实能看见底部和人为修缮过的小路。众人围在井边,推算着路延伸的方向。
“居然真的有条路……希尔文先生名不虚传。”赛维伦在旁边说道。
希尔文神色不变,“我去了。”
和记忆中一样的位置,就是没有记忆里那些人了。
希尔文准备翻身入井。
“等一下!”人群突然被挤开,希尔文转过头,一身修女服映入视野。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
眼前是风尘仆仆的帕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