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莲娜一路上还留了不少陷阱，这条隧道的分岔开始变多。
绊线，伪造人发声的颅骨，故意撒下的火药粉，慌乱的足迹。
她太了解他了。
但他也太了解她了。
终于在矿车漫长的行驶后，希尔文看到前方的轨道被炸出一个坑。
“没法再坐了，”希尔文纵身跳下矿车，翻滚到轨道的一边。
“你也应该知道这种程度阻止不了我。”希尔文自言自语地抽出了背后的小刀，“来吧，噬光之牙。”
下一个瞬间，希尔文的人影消失，向前方弹射出去。
“碰！”铁门被希尔文推开。
这里看起来是一个指挥室。5个茶杯里茶叶都没清干净，看起来至少有五个人在这里待过。地上散落着撕碎的账本碎片。希尔文捡起一片扔到火炉里，还没有烧尽的纸张。
提妮的那身白色连衣裙映入眼帘。
“这个封面……是商会自己渠道发行的？”希尔文还记得之前让墨客给各个渠道发行手册做了标记。
商会里有灰铃会的人，这个消息先记下了。他又捡起一张，这张没那么完整，但是这个手册上还画了旧水闸的简易地图和发给附近居民的版本。
桌上还有地图，不过好像是旧教堂的，比工会画的详实不少，也画了那边连通到这里的路径。
“当时要是仔细搜寻，说不定……”希尔文摇了摇头，那里四通八达，很容易迷路，不太现实。
地图上还在各种地方做了标注。
某个下水道：“在逆向了王国的研究成果之后，史莱姆似乎也可以出现和那些被污染的人相似的性状。”
我们的营地：“这边的村落也被污染了，这种污染似乎在生命身上极难恢复，在物体上已有能被净化的案例。”
远处的迷途森林：“魔兽最近又开始出现了，但是与王国的研究似乎没有关系。”
旧教堂：“地精们似乎想要背叛，利用工会的实训借刀杀人。”
水闸处：“冒险者数量激增，污染的扩散速度也在增大，污染严重者只能处死。”
冒险者工会：“工会在煽动冒险者们的情绪，王国毫无作为。必须让上面的人看到些什么。”
水闸和冒险者工会连在了一起：“一石二鸟。”
突然，一阵剧烈的震动从希尔文的后方传来。
不好，难道已经开始了？希尔文穿过室内，面前是一段长长的，望不到顶的爬梯，爬上去之后闻到了熟悉的气息。
魔物的气味混在旧水闸的烟尘味道扑面而来。这里很空旷，毕竟曾经应该是一个巨大的水池，一个高架塔建立在这个池子里。
正所谓“灯下黑”，他们的作战研究室居然就在水闸的正下方。
“喀哒，喀哒……”锁链的声音，显然是什么在往上运输。
希尔文顺着又一段铁梯向上爬，地上一个不太显眼的地方突起了一个倒月牙的标记，四根竖线，两头画叉。
“你是什么人？？”前上方的房间里，透过窗户有人在向这边大吼。
“管他是谁，先杀了——”
希尔文踩下了那块突起。
眼前的房间突然开始剧烈摇晃。
“发生什么事情啊啊啊啊啊啊——”
房间一整个掉了下去，整个空旷的空间传来震耳欲聋的回响。
“还记得我们的标记啊，希尔文。”
“爱莲娜！你在干什么！快停下！”
如果现在锁链还在往上面运输东西，那只能是炸药了。
“我倒是挺意外的，你比我想得要迟啊。”整个高架的铁塔只剩下一层铁板，爱莲娜倒挂在上面的铁架子上。
“你给我留下这个标记，为了杀死这些人？”
“毕竟，我本来不想弄这么大动静，灰铃会剩下的人都是些比起我更疯狂的疯子。我们都喜欢更优雅的行事方式不是吗？”
“那你——”
“我说了，是【本来】，我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我们的大英雄似乎说过自己没法战斗了。怎么样？”
爱莲娜从铁架上跳下来。
“杀人有让你有点回忆起那种感觉了吗？”
“我认识的爱莲娜，不是这种人。”希尔文缓缓走上铁梯，也站到平台上。
“你认识的爱莲娜，都已经过了200年了。就算我们有再漫长的寿命，也不会一成不变。”
“但是你还是在拿当年那些老习惯向我发问。过了200年，我还是我。”
爱莲娜冷笑道：“如果你还是你，当初就应该一起和我去南方。”
“去了南方又如何，难道魔兽就不会肆虐了？”
“那我要反问了。你的勇者冒险，就阻止魔兽肆虐了？”爱莲娜手指向上空，“那这上面都是些什么？”
“外面确实没有了。”
“希尔文啊希尔文，我是不是应该笑话你的天真？既然王国在研究魔兽，难道其他地方就没有？在有人管制牧养的情况下，魔兽的意外也会更好被处理。”
希尔文意识到了：“你是说，你所在的牧场……”
爱莲娜不置可否：“想要应付帕夏对邪恶属性的侦测还真不太容易，不过我们牧场主也不是那么简单的。魔兽大规模减少是不假，但连一个小小的牧场都能做起魔兽生意，你猜猜所谓的魔兽彻底消失到底有多少可信度？”
“你能打败魔兽，可是人们心中的魔兽呢？”
“至少牧场里都是些低危物种，小家伙们也没什么攻击性，我的孩子们就是因为这方面的天赋，才到王国里做研究。”爱莲娜继续说道，“他们待人都很好，牧场主也很喜欢他们，就是到了灰铃会，听说人缘也不错。”
“格伦文质彬彬的，虽然人有时有些死板，但是万事都想着别人，嘴上很严厉，牧场主一直很希望他能继承牧场，我捡到他的时候，他差点被狼咬死。”
“沃兰吵吵嚷嚷的，但是牧场里有什么力气活他都争着先干，遇见他的时候，他被父母装在篮子里沿着河漂流，挂在了树枝上。离开牧场一个月，他就和我写信说找到了女朋友。”爱莲娜的脸上闪过了一丝笑容，接着又彻底被愤怒吞噬。
“还不到一年，都死掉了。”
“这上面，都是些该死的恶魔，不管是笼子里的，还是笼子外面的。就该全部炸死。”
“但是你还是引导我来了。”希尔文握紧手中的匕首，“你的陷阱看似是拖延我时间的，但是你知道我不会上当，这是在给我排除错误选项。”
“而且如果你真的想让所有人陪葬，为什么还要去水闸上面发疏散的传单？”
“工会里的那个导师也是我杀的。看到这个计划我就知道，他们只想去用牺牲换取工会的再次崛起。”爱莲娜咬牙切齿地说道。
“你救下了其他所有人，你希望他们活着。”
“够了。”
“不够，爱莲娜，我们一起把它停下来。”
“够了！！！”
一支弩箭呼啸飞过。希尔文侧身一躲。
“来吧，试着阻止我。”爱莲娜眼中闪过泪痕。
“来阻止我的正义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