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莲娜!趁现在还来得及!”希尔文还在大喊。
“哦,对啊,希尔文你不是说你没有改变吗?”爱莲娜苦涩地嘲笑道,“现在连对我举刀都做不到吗?”
“你写一本手册,救了五个人,明天工会就派五十个人去送死。”
“我会继续写。写到他们能自己活下来。”
爱莲娜低下头去,整理她的鞋带。岁月只在她的眼角留在了微小的刻痕,她那银白色的头发束在脑后,她灰色的披风似乎也是记忆里的颜色,这个动作曾经是希尔文最安心的姿势。
因为这代表猎物值得她认真了。
“锃!”下一秒,钉剑就冲到了希尔文眼前,希尔文抬刀卸力,闪到一旁。
“怎么?看起来还能防守啊!”
旋转,借力,爱莲娜回身向侧向一刺。
“你总是这样,永远看着眼前需要救的人!”
希尔文防御,钉剑的剑芒如雨而至。
叮!叮!锃!爱莲娜用力一砍,希尔文被逼到了铁板边缘,只能挡着。爱莲娜把身体的重心随着剑压了上来。在鼻尖都能碰到的距离,问着咬牙坚持的希尔文:“那些被制度杀死的人,你又当如何??”
“迷踪步!”噬光之牙发出绿光,突然身下的支撑消失,爱莲娜一个趔趄,另一只手用臂弩射出一箭。
希尔文一个翻滚避开:“所以这就是你的选择,以暴制暴?我们可以改变它,改变人们!”
爱莲娜调整身形,希尔文也赶忙从地上爬起来。
“我等过你。等你为了这两百年之间的事情拨乱反正,等你为了自己博得一个正确的名分,等你像一个英雄一样站出来。”
“而你只是……四处流浪,流浪到一个小酒馆里。”
“所以你走到这里,不计无辜的人死去?”
“你难道冒险路上就没有牺牲?在你犹豫的时间里,你放任了多少人死去?这些本来应该是你这个英雄该做的!”
“我不是英雄,也没有所谓的‘该做的事’。”希尔文双手颤抖,死盯着爱莲娜。
“哦——眼神终于像样了嘛。”爱莲娜无力地笑了,她放下钉剑,站在了希尔文刚才上来的地方。
“现在给你一个机会,我身后就是这个运送炸药的装置的动力源之一。射穿我,你就能打到后面。”爱莲娜双手背过去。
希尔文拿出手弩,上箭,拉紧弦。
瞄准。
右臂外侧,避开大动脉,贯穿肌肉,失去抓握能力;
再向内一寸,击碎肩骨,人短时间无法适应这种冲击和失衡感,有充足的时间绕过她;
再向内两寸,击穿心脏。
身体从来没有忘却这些知识和技能,都在肌肉之中。
也正是记得,希尔文开始颤抖。
黑暗的空间开始与那个黑色城堡重叠。
“希尔文,放箭!杀了它!”
“不!希尔文!看着我!记住我!”高文的声音正在高呼。
空气中飞舞的,是米尔的羽毛吗?
爱莲娜看着希尔文的手。眼中的期待渐渐消沉。
“你认识的爱莲娜是200年前的爱莲娜。我认识的希尔文……也已经死在了消灭魔王的路上。”
希尔文看着下方的炸药,已经在可见的地方了。
“太晚了希尔文。”爱莲娜说道,“看看下面的光,倒计时开始了。”
“哆呀!”一柄巨斧从爱莲娜后方划过,她一个闪躲,斧子一把砸进了动力源里。紧接着两把飞刀直指双腿,爱莲娜踢起地上的钉剑,将它们悉数弹飞。
身旁上升的锁链突然一卡一卡的,顿住了。
“我不喜欢不请自来的客人……不过二位居然都没有瞄准我致命的地方,战斗中可不行。”爱莲娜重新摆好架势。
“那您怎么说也是我的救命恩人,不问清楚发生了什么也太不要脸了。”福勒一抖腕子,把斧子拔出,做好战斗架势,福尔图娜则在头顶的钢架上伺机待发,“师傅,我们来支援了!”
“你们牵制住她就好!我来砍断锁链!”希尔文屏息凝神,将感官像触须一样延伸出去,时间的流速仿佛变慢了一般。希尔文举起小刀,盯着前面每一根锁链,粗细,裂纹,锈蚀程度尽在掌握。
爱莲娜想要回头阻止希尔文,突然被一只无形的手绊了一下。她一脚踹散诈术之手,福尔图娜落了下来,“先越过我们吧!”
二人一前一后向爱莲娜逼近,爱莲娜连射两箭,福尔图娜悉数挡下——不对!
第三支箭在福尔图娜做出动作之后随即射出,身形还没有回正的福尔图娜没法反应,箭越过福尔图娜,直直地向希尔文飞去。
“师傅小心!”福勒大喊。
“钢风斩。”
希尔文消失了。
“嗡~~~~”只一声,希尔文闪回到了刚才的位置边上,箭矢打空,而那些有指节粗细的铁索,悉数斩断。
金属的摩擦噪声瞬间充满了整个空间。铁架塔的应力也突破了极限,开始崩塌。
“这里要塌了,师傅!我们往上走!”
与铁架塔连通的还有一段向上的通路,三个人开始向那边飞奔。
爱莲娜伫立在原地。
“爱莲娜!”希尔文回头喊道。
回应他的是一支冷箭,射中了他脸偏右一寸。
“回去吧希尔文,不管你今天来不来,我都没打算继续活着。”
“人活着就还有办法,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我已经一无所有了。”
铁架进一步崩毁,摇摇欲坠。
“师傅,走了!”福勒大喊。
希尔文转身跑开。下一秒铁架塔崩塌。
坠落。
坠落。
爱莲娜闲庭信步似的在坠落的残片里游走着,平稳地落在了地面,她抬头看去,希尔文已经没了踪影。
她坐在了地面的坑洞上,底下的红光被落下的金属掩盖,偶尔还能折射上来。
爱莲娜掏出骨笛,凑到嘴边,又放下。
她开始歌唱:
小铃摇,月儿高,
乘着小船水中摇。
好朋友,骑马走,
你走水来我走岸。
岔路上,别走散,
谁后到就谁丢脸!
下面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火光随着气浪顺着坑道向上冲来。
“唉,唱的还是没你好听啊,不过先到的可是我。”
爱莲娜笑着,任凭身体被气浪吞噬。
“也许这确实不是英雄的时代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