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块鳄鱼肉，和当年一样难吃。
当年吃完，害她闹了几个月肠胃炎。
凭着这股恶心劲，周安确信自己没来过这片林子。毕竟当年那片森林，早被她一把火烧得连灰都不剩了。当初就因为肉太难吃，她气急败坏，直接纵火烧山。
不过这次她没打算放火。以前林子里没外人，烧就烧了。现在到处都是卖命赚钱的异能者，砸人饭碗太缺德。
她拍拍溜圆的小肚子，暗示自己要做个热爱和平的神，随后站直身体。
吃饱喝足，她准备继续溜达。比起森林深处的秘密，她更想看看异能者怎么打架。活得太久，见惯了奇珍异兽，人类拳拳到肉的厮杀反而更新鲜。
不久前，她刚碰见个走火入魔的练家子女人。带她同行的男人，气质却像个西幻刺客。画风迥异的人凑在一块，围殴沼泽里的鳄鱼魔物。
说不定今天还能见识到魔教手撕霸王龙的戏码，想想还有点小激动。
生怕惊动了暗处的猎物，周安刻意压低声音，哼着小曲穿行在林间。没走多远，前方出现了人影。
这是她进传送门九个小时以来，遇上的第一拨活人。
……
蔡赫，曾经的街头混混，入行四年的B级异能者。
他低头看着腹部汩汩涌出的鲜血，苦笑一声。
这四年他没签公司，单干接活。他受不了低三下四，还得养活手底下一帮兄弟，自由职业最适合他。
他带着这群人出生入死，手把手教新人，把队伍拉扯大。即便如此，他也没想过成立公司。不是不够格，而是他不想从自家兄弟身上抽成，更反感那些末位淘汰的破规矩。
好不容易洗白上岸，他只想堂堂正正做人。拼命爬到B级，总算有了安身立命的本钱。
可现在呢？
蔡赫费力地抬起头，骂了句脏话。腹部的伤口还在往外呕血。对面拿刀指着他喉咙的，竟是他最疼爱的弟弟。
真他妈滑稽。
“军贤，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我要是怕后悔，一开始就不会拔刀。”
这就是个死局。蔡赫想不通，这帮出生入死的兄弟，怎么就串通一气要他的命。
刚才，他像往常一样带新人下D级副本练手。谁知这帮人早有埋伏，引了几十只狂暴魔物将他包围。
蔡赫拼尽底牌掩护众人，好不容易杀光魔物。可就在他卸下防备的瞬间，身后的心腹一刀捅穿了他的后背。
他不可能站着等死。B级异能者的底气摆在那，他爆发力量震开叛徒，拖着重伤之躯死战。
但魔物战耗尽了体力，失血过多又让他动作迟缓。最致命的是，他对这群兄弟下不去死手。
这便是顾念旧情的下场。
他浑身是血，而对面的郑军贤红着眼，满脸杀气。
“这几年，老子亏待过你们？”
“没有，你一直都是最好的大哥。”
“那到底是为什么！非要合伙弄死我？全他妈中邪了？”
“因为我们收到了使徒契约的招募。”
蔡赫咳出一大口黑血。
“什么条件，值得你们这么搞我？”
“条件是，亲手杀死自己最珍重的人。”
“忘恩负义的畜生！”
蔡赫气得合上眼。这帮白眼狼最珍重的人居然是自己。他是该为这虚伪的感情高兴，还是该痛恨他们为了力量痛下杀手的恶毒？
更荒唐的是，不久前，他也收到过一模一样的契约。他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因为他下不去手杀自己最疼爱的兄弟。
难怪那高高在上的神明，要对底下的弟兄开出同样的条件。纯粹是为了看笑话！
狗杂碎。
蔡赫死死盯着夜空，咬牙问：“就为了当个使徒？”
“对。”郑军贤冷着脸。
“哪怕要杀了我？”
“大哥当年不也杀了我亲哥，然后才收留我的吗？一个道理。”
“我的老天爷……”不知哪飘来一句微弱的吐槽。
五年前传送门刚降临，当时有个离谱的传言：普通人杀了觉醒者，自己就能觉醒。郑军贤的亲哥郑军仁听信了传言，发现弟弟觉醒后，毫不犹豫地动了杀心。
郑军贤从小挨打，被虐待长大。蔡赫看不下去，出手宰了郑军仁，把这可怜孩子带在身边当亲弟弟养。
但他没说实话。要是知道唯一的血亲想杀自己，这孩子该多绝望。他只骗郑军贤说他哥死于意外。看来这小子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神明告诉你的？说我杀了你哥？”蔡赫问。
“对！你为什么要骗我？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认贼作父，你心里是不是很得意？”
“这一看就是神明在挑拨离间嘛……”那道脱线的嗓音再次突兀响起。
蔡赫没搭理那动静，苦口婆心：“军贤，你是个蠢货。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你被骗了。把刀放下，不然你以后绝对会后悔。”
“后悔？我后悔个屁！你这狗东西！”
郑军贤脖子上青筋暴起，魔力疯狂翻涌：“当年你杀我哥，我就躲在旁边看得一清二楚！那时候我哥也让你把刀放下！也说你会后悔！那你后悔了吗？啊？！这么多年，你后悔过哪怕一次吗！”
“哇哦，纯纯的狗血家庭剧啊……”
“事到如今你该后悔了吧！毕竟你马上就要死在我手里了！你现在肯定在哭爹喊娘地后悔当年多管闲事吧！”
“哎呀，这怎么可能嘛……”
“操！”
情绪都烘托到这了，风里却总有个声音在碎碎念。
郑军贤猛地转头，对上了一名蹲在树干上的白发少女。月光下，那头白发扎眼得很。
“你他妈是个什么东西！在旁边瞎起什么哄！”
“啊，你继续你继续，我闭嘴！”少女笑嘻嘻地用双手捂住嘴。
被这么一搅和，郑军贤再转头看向蔡赫时，对上的却是蔡赫苦涩的笑脸。
“军贤，冷静点了吗？把刀收起来，不管什么事，哥都仔细解释给你听。我们好好谈谈。”
“还谈……呵，真他妈见鬼了。”
悲惨压抑的气氛，被这野丫头打得稀碎。
被那双眼睛盯着，郑军贤实在没法动手。他扭过头，恶狠狠地盯住树上的人：“看来得先清理闲杂人等了。趁我还没上去弄死你，自己滚下来，小贱货。”
“好嘞！”
少女满口答应，像片羽毛般轻盈地跃向地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