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二，三，四……十，十一……”
头顶上方，至少有二十道神明的目光，正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周安。
能同时引来这么多神明的注视，放眼整个异能界也屈指可数。
为了防备那些神明，周安藏起了真正的底牌。但在暗处，她又恰到好处地展露了几分诱人的天赋。
此时在众神眼中，她无疑是个百年难遇的异能天才。
这正是她布下的局。
和那些不可名状的诡异存在纠缠了六百二十五亿年，周安的精神早就不能以常理度之。
但唯独在“揣摩神意”这件事上，她自认不会输给任何人。
甚至正是因为这种深入骨髓的癫狂，才让她对神明的傲慢了如指掌。
“不过，在外面时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周安四下扫视。
刚进传送门时她刻意收敛了气息，没被盯上很正常。但之前在现实世界，她成天闲逛，按理早该暴露了。
可现在的状况是，众神仿佛被屏蔽了感知，只一股脑地挤在传送门上方看热闹。
就好像，祂们只能看见传送门内的光景。
周安瞬间理清了逻辑。
这就好比信息推流。人们总是被喂到眼前的精彩画面吸引，没人会去搜毫无名气的冷门频道。
眼前的传送门，就是短视频平台的首页推荐。
而外面的现实世界，只是个无人问津的冷门up主。
换句话说，现在守在上面看戏的，全是对人类世界漠不关心、只知道随便扫扫画面的无聊神明。
周安接下来的目的很简单。
攥住这些目光，把祂们生拉硬拽进自己的地盘。
想要引流，就得下猛药。
其实没那么复杂。
神明基数庞大，性情千奇百怪。推崇暴力的、偏爱温和的、嗜杀的、不杀的，甚至狂热于科学与魔法的。
看客的口味太杂。只要在这儿表现得足够极端，总能精准戳中某位神明的癖好。
甚至有些扭曲的神明，会刻意逼迫信徒做出违背人性的事。比如该隐和郑军贤，杀掉几十年的挚友，就是获得神恩的硬性条件。
总而言之，只要够疯，就不愁没人看。
暴力、温和、杀戮、救赎、科学、魔法……怎么才能在一个举动里，把这些胃口全喂饱？
想不出来。
周安懒得再废神，直接转头，看向那头正从背后悄然逼近的魔物。
“体型够大的。”
贴地爬行而来的，是一头巨蜥。
寻常蜥蜴不过巴掌大小，但这头怪物，光是肩高就与周安的胸口平齐，体长更是超过五米。
称之为地龙也不为过。
偏偏这畜生速度极快，四爪落地悄无声息。换作寻常新手，这会儿已经被生吞了。
周安静静端详着它。
把这种级别的魔物塞进D级传送门，本身就不合常理。
若在外界，起码得让蔡赫那种级别的老手亲自下场，才能稳妥拿下。要知道，蔡赫可是B级异能者。
在未能与神明签订契约的普通人里，B级，就已经是人类肉身的极限。
嘶。
巨蜥吐出猩红的信子，黏稠的毒涎滴落。那双浑浊的竖瞳中尽是贪婪的食欲。
迎着步步紧逼的巨兽，周安收起杂念。
她向来不喜欢深思熟虑。能不能引来注视，全看下手够不够狠。
绝对的勇气，以及毫无理智的攻击性。
周安往掌心啐了口唾沫，双腿沉腰，摆出架势。
【神明「填满鲜血浴缸的伯爵夫人」期待你的下一步行动。】
【神明「雾都伦敦的恐怖」等待着你的惨叫。】
【神明「举起折断旗帜的最后圣女」为你感到担忧。】
【神明「雕刻木鸡的驯兽师」针对蜥蜴能否被驯化一事表现出兴趣。】
【神明「字典中抹去不可能的皇帝」，命令你抹去字典里的不可能。】
抹去字典里的不可能？
这句话正好对上了周安的胃口。
沙！
距离归零。巨蜥骤然发难，张开血盆大口凌空扑杀而下。
“啊啊啊啊！”
周安双目圆睁，非但不退，反而猛然张开大嘴，像野兽一样毫无花哨地迎头反咬了过去！
【神明「举起折断旗帜的最后圣女」对你刚才的举动，产生了深深的疑惑。】
……
“咩！”
一头体型如绵羊般的畸形怪物低叫了一声。
“那份申请书可以直接吃掉。”白百惠头也没抬，随口吩咐。
一只黏稠的软体生物蠕动上前。
“那个不行，把印章拿来盖上。”
旁边一块粗糙的岩石怪翻滚着抗议。
“我说过，别往我床上撒石粉。”白百惠伸手揉了揉眉心。
长着长耳的生物捧着一堆杂物递来。
“胡萝卜你自己留着，把魔石当谢礼送过去。”她如同一台精密的仪器，熟练地处理着各项事务。
办公室角落的阴影中传来野兽的低吼。
“对，东海市那边的A级传送门。”白百惠终于抬眼看向阴影，语气冷厉，“把困在里面的两名异能者活着带出来。去吧。”
作为天盛安保公司的老板，同时也是国内召唤系异能者的领军人物，白百惠照例度过了枯燥的一天。
审核入会申请、确认产业业绩、无视投资人的废话、向外输送物资，顺带为各地的高危传送门空投增援。
常人面对这种工作量早该崩溃。但得益于职业特性，她手下有大批不知疲倦的劳动力。
外界对这些怪物有个响亮的统称：七十二柱魔神。
但在白百惠眼里，管它是恶魔、式神还是使魔，能干活就行。分得太细纯属浪费时间，干脆统称为“召唤兽”。
若是一般召唤师敢这么托大，早被同行声讨。但她有这个资本。
龙国目前明面上的S级异能者，总共就十人。
踏入S级，便意味着与背后的神明建立了极深的羁绊。在召唤系这一脉，无人敢对她指手画脚。
至于另外九位同阶强者，脑子多半都有点毛病，更没闲心管她。
在召唤领域，白百惠的话就是律法。这也让她成了龙国最轻松的异能者。
足足七十头召唤兽听凭差遣。虽非各个善战，但处理起文书、情报、后勤却如鱼得水，将安保公司的效率推到了极致。
除了极度抗拒出门，她几乎是一个没有短板的六边形战士。
但即便是她，也有解不开的难题。
抛开自身技能与神明权能，单凭本身去“驯服”传送门内诞生的野生魔物。
这是她的神明【统御七十二恶魔的智慧之王】下达的试炼任务。
名义上是统御七十二恶魔，可实际上，她能使唤的名额永远卡在第七十只。想填补最后两个空缺，就必须跨过“驯服魔物”这道坎。
两年过去了，毫无进展。
那些魔物哪怕稍有理智，骨子里也尽是杀戮本能。它们不懂屈服，只会与人类死战到底。
强如全球顶尖的大师级人物，也未能让最底层的角兔低头。
就算真凑齐了七十二只恶魔，自己就能借此一步登天，跨入大师之境？
神明给了承诺，但白百惠打心底觉得悲观。
大师，那是脱离了凡人躯壳、无限接近神明的存在。凭她的资质，硬冲不过是徒劳。
既然注定卡死在S级，再去死磕什么驯化魔物，根本毫无意义。
白百惠靠在椅背上，间歇性的疲惫感再次涌上心头。
就在这时，变故陡生。
【提示：神明「统御七十二恶魔的智慧之王」急切地宣告，祂带来了好消息！】
视线中突兀地弹出一行金色文字。
白百惠眼皮猛地一跳。
急切？在她印象里，智慧之王永远是从容不迫的高位者。这种失态的措辞，极不寻常。
“好消息？”
【提示：神明「统御七十二恶魔的智慧之王」惊呼，祂发现了一名成功驯服魔物的异能者！】
“……什么？”白百惠愣住了。
【提示：神明「统御七十二恶魔的智慧之王」报出了一连串名字。】
玄武岩蜥蜴，泰坦戈耳工，切割雀，瘟疫之翼，利爪雕，黑曜石蛇，杀手灰兔，暗影猎犬，幽灵狐。
蜥蜴，猩猩，麻雀，鸽子，老鹰，毒蛇，兔子，野狼，狐狸。
这意味着，就在此刻，有人在D级传送门里，将所有野兽型魔物挨个驯化了个遍。
并且，正在与它们进行毫无障碍的交流。
白百惠死死盯着信息末尾的传送门位置，猛地起身，一把抓过衣架上的外套裹住肩膀。
“出发，东海市的D级传送门。”
一个价值连城的极品异能者，就在那里。
大步推开办公室的门，白百惠看向门外待命的首席秘书。
“晓雯，把今天剩下的行程全取消。”
秘书张晓雯错愕地张了张嘴：“明白……可是老板，今天下午还要和黑水安保公司开会啊！”
“出了比那重要百倍的事。”白百惠语气不容置疑。
“什么事？您现在要出门？！”看到白百惠罕见地披上外套，张晓雯震惊得瞪大了眼睛。
“嗯。”
这声平淡的应答，对张晓雯来说不亚于平地惊雷。
自家老板是个连睡觉都在办公室里进行的人，今天居然要踏出大门。看这架势，就算外面现在打响了战争，也休想拦住她的脚步。
“那能告诉我您要去哪么？”张晓雯迅速进入状态。
“东海市的D级传送门。”
张晓雯咬了咬牙：“明白，下午的会议我会想办法推迟。”
“好。”
白百惠发出一声轻笑。她径直走到走廊尽头的全景落地窗前，毫无预兆地纵身一跃而下。
时隔一年，外界的空气灌入肺腑。
意外的清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