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两人一虫沉默地走在地下迷宫中,皆是一言不发。
但之所以不说话的性质是不一样的。
水子和巫女是没什么话题聊,肉卵虫纯粹是不会说话。
遵循肉卵虫的指引,几人越走越向下。
地底通风很差,空气几乎不再流动,水子脑袋有些发晕,巫女却还像个没事人一样。
从来到迷宫时,水子就闻到一股隐约的腐败味道,现在那股气味越来越重。
“这家伙到底要带我们去哪?不会在骗我们吧?杀掉吧。”
待在巫女掌心上的肉卵虫听到水子的话,身体不停颤动,打着哆嗦,看起来害怕极了。
“它没骗我们。”巫女的话让肉卵虫放松了些,“我们到了。”
这条甬道的尽头前是一个巨大的正方形空间,在空间的中央,有一个深不见底的漆黑巨坑。
“从这里跳下去,应该就能看到这座城市被污染的地脉,而你也能知道真相。”
“真有地脉这种东西吗?靠不靠谱啊。”
倒不是水子不相信巫女,而是上一个说出地脉这种话的骗子已经被抓到只有(空)鬼才知道的地方了,地脉这种事一听就像是封建迷信的东西。
“跳下去你自然就会明白。”
巫女谜语人做派总会令水子产生不满。
也就在这时,肉卵虫突然狠狠在巫女手上咬了一口。
感受到疼痛,巫女正欲一巴掌将它拍扁,水子却握住巫女乌黑柔顺的单马尾,向后一拉。
“哦齁齁。”
虽然水子这一下确实有些突然,但她也没想到巫女会这么叫。
“你干嘛?”巫女责怪水子顽童般的举措。
紧接着,是重物的轰然落地声。
看到“它”的时候,水子明白为什么地下迷宫要建的那么宽敞了,是在保证终点这边的守护者能自如移动。
巫女刚刚站着的地方,此刻正有一只超大型的肉卵虫,甚至比莎布.尼古拉斯的黑山羊幼崽还要大。
那只苍白之物攀于宽敞的头顶空间,避开了两人的视线。
两人已没有心思理会悄悄跑掉的那只给她们带路的小肉卵虫。
面前那个由无数干枯的腿支撑的浮肿惨白的巨大肉卵虫上,浮现出无数只眼睛凝视着来者。
“旧日支配者,埃霍特,不,这连化身也算不上,只是混沌拙劣的伪造品啊。”
水子没太听懂巫女的话,根据自己的了解推测出,这是信使制造的人造神明,就外貌来说,实在不像是神。
“它来了,退后。”
那巨大的苍白肉卵虫向水子她们碾压过来。
水子带巫女在迷宫中快速东躲西藏,而那只巨大的肉卵虫一直对她们紧追不舍。
水子由于还拖着巫女这个累赘,始终无法跟巨型肉卵虫拉开距离。
“停下来吧,把我放下去。”
“我怎么可能把你扔下!”
“如果你再跑地话,我就记不住回到终点的路了,我要在这里做掉它。”
闻听此言,水子撒手,而那只怪物也是快速冲了上来。
巫女一个没站稳,险些摔在地上,还没反应过来,就要被巨型肉卵虫枯枝状的足贯穿。
“足下留人!”水子用尽力气用肩膀全力朝巨型肉卵虫撞去,巨型肉卵虫摇晃了几下,巫女也得以活命。
巨型肉卵虫很快重振旗鼓,开始下一次的冲锋。
“浄こそ穢、穢こそ浄、善こそ悪、悪こそ善、生こそ死、死こそ生。”
(净即是污、污即是净、善即是恶、恶即是善、生即是死、死即是生……)
巫女口中高速咏唱咒词,红白巫女服无风自动,一个五角星中间画着一只眼睛的图案在她脚底出现。
“这台词有点眼熟,不是抄《犬O叉》里面的吗?”
在场没有任何东西会在意在没用的知识上储备极其丰富的水子的发现。
巫女的咏唱结束时,怪物距她只有一步之遥。
一堆无面的有尾有翼怪物从巫女脚下的五角星法阵冒出,挡住巨型肉卵虫的步伐。
那些怪物漆黑粗野,令人毛骨悚然,有着鲸鱼般光滑而油脂的表皮,一对同传说中恶魔般讨厌的尖角向内对弯。
它们的手爪丑陋,那张应该是脸的地方只有一片有点像脸的空白。
“这些是你的眷属?”
“你看我像是使用秽暗之牌的参与者吗?”
水子无言以对。
看着它们那长有倒钩的尾巴像鞭子一样甩来甩去,不知为什么,就是使水子心烦意乱,她索性闭上双目。
“它们是夜魇,我们信奉的神明是同一位,作为大祭司的我能召唤它们当做帮手。”
单只夜魇的战斗力完全不是巨大肉卵虫的对手,体型上的差距会让夜魇轻易被碾成肉沫。
但夜魇源源不断地从巫女脚下画好的法阵中涌出,盘旋在巨大肉卵虫周身,不断骚扰攻击。
黑与白在此刻构成一首名为争斗的交响曲。
直到巨大肉卵虫再也支撑不住,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夜魇们一哄而上,把它苍白的身体撕了个粉碎。
完成任务后的夜魇带着它们的战利品,即巨大肉卵虫的身体碎片,钻回法阵中,离开了此地。
巨大肉卵虫的尸体强烈散发着那股挥之不去的腐败感,水子厌弃地捏住鼻子。
之前的印象可能有些误差,经过这次战斗水子判断,巫女绝非手无寸铁的柔弱之辈,以后要多留个心眼。
水子和巫女又费了一番功夫,回到那个巨大的深坑旁。
“接下来跳下去就行了吧。”
“应该是。”巫女点头。
“你这样说让我心里没底呀。”
“还有一件事,四周的洞壁被人施加了禁飞的魔法,你在下落过程中,应该是不能张开翅膀减速之类的。”
巫女主动握住水子的手,两人面面相觑,伴随巫女纵身一跃,水子也被带了下去。
水子想要说话,可是从下方吹来的强风压得她开不了口。
坠落的过程无比漫长,约莫十分钟,水子都没有到达尽头。
大概在坠落后半个小时,那无底的黑暗中终于出现亮光。
水子以为是出口,却发现一旁的巫女的表情惊恐起来。
无论面对怎么样的事情,看到怎么样的怪物都不会害怕的巫女,脸上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光芒一开始是三点红光,随后越来越亮。
那光芒离她们越来越近,不仅是她们在向光芒靠近,光芒也在向她们靠近。
巫女掏出一张符纸,贴到水子腰际。
很快,水子看清了光芒的真面目。
所谓的光芒不过是在那东西脸上裂为三瓣的炽烈红眼。
它形似一只巨大的蝙蝠,在其聚翼之后拖着大团的触手,这些触手看起来好似由漆黑的浓烟所构成。
它很大,比水子见过的任何一个东西都大,巨型肉卵虫在它面前只能算鸡蛋。
水子也感受到了一股无底的恐惧,变身时的情感压制在这东西面前失灵了。
越是靠近,那似蝠之物的样子就看得更清楚,几乎要撕裂水子的理智。
水子腰际的符纸骤然发烫,强制让水子清醒过来。
下一秒,符咒使水子的位置发生了变化,移到怪物的更下方。
在这深坑的最底部,竟然流淌着一条金色的河流。
水子堕入河流之中,不远处的上空,蝙蝠的触手伸向自由落体的巫女……
三泽泷官司,这位面色阴狠的中年男人是三泽制药的最高管理者社长,正坐在社长办公室里向一颗黑球汇报情况。
“有参与者闯入这里,并前往了地下,推测这些入侵者的目的应该是废弃孔。”
“吾还以为会直奔这座城市的地脉心脏而来,故此一收到消息就来你办公室设下埋伏,真无聊。”信使扫兴地说。
“闯入者的目的也值得思考,按理来说,普通参与者不可能知晓这座城市的秘辛,更不可能找到这里来。”
“这种事情吾不在意,只要吾还在,仪式就不会出岔子。”
他们不会知道,巫女正是提前预判到有埋伏,才没有直接前往社长办公室。
“从废弃孔同样可以到达地脉心脏,他们会不会是想……”三泽泷官司问。
“如果他们能做到,那也确实可以让其进入地脉心脏一窥,前提是别被吾布置在那里的化身沙蝠吃掉。”
“毕竟接下来闯入者们要面对的,乃是吾精心筹备的复活赛。”
“在这千百年间,那些各届仪式上被淘汰的魔女,正在废弃孔中挣扎和厮杀呢,而被允许从那里逃出到达地脉心脏的——”
“只能有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