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破晓,暖金晨光穿透圣殿彩绘长窗,将整座圣光大殿映照得肃穆辉煌。
一夜安稳无波。
暗处的窥探者像是彻底沉寂,再无半点异动。
但我清楚,那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黑暗潜伏在圣殿的缝隙里,那些藏在圣洁白袍与神圣光环之下的阴私算计,绝不会就此收手。
清晨例行圣殿议事,所有神官、长老、圣殿骑士尽数到场。
按照规矩,新晋圣女苏醒后必须列席早会,汇报自身神力状态,接受高层问询。
莉希尔全程寸步不离陪在我身侧。
银甲整洁凛冽,身姿挺拔如松,行走间铠甲轻响,每一步都稳稳落在我的侧后方,是最标准、最虔诚的守护姿态。
踏入大殿的瞬间,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
敬畏、好奇、审视、隐晦的猜忌……错综复杂,密密麻麻。
我微微垂眸,敛去眼底所有属于战将的锐利,复刻出原主温顺柔软的姿态。
一身纯白圣袍,步履轻缓,眉眼温顺,看起来就是个纯净无瑕、不谙世事的少女圣女。
可只有我心知肚明。
这具圣洁皮囊之下,藏着一颗历经百战、多疑冷厉的铁血灵魂。
大殿主位之下,坐着三位圣殿最高长老。
位居正中的白发老者,是圣殿大长老维兰斯,也是圣殿最保守、权力最重的掌权者。
他目光浑浊深邃,落在我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威压。
待我行完圣女礼,大殿寂静片刻。
维兰斯缓缓开口,苍老的声音回荡整座大殿,带着居高临下的问责意味。
“圣女昨日神力透支昏迷三日,险些损耗圣元根基。”
“你可知罪?”
一句问责,突兀落下,满殿瞬间死寂。
周遭神官纷纷低头,无人敢出声辩驳。
圣殿规矩森严,圣女神力溃散、导致圣殿圣光气场减弱,确实可问责为失职。
若是从前天真柔软的原主,此刻定然惶恐低头、手足无措,只会轻声认错。
可我不是。
我是雷克,是纵横战场十年、见惯权谋施压、深谙人心套路的黑锋战将。
我一眼便看穿了对方的目的。
不是问责过失。
是试探,是敲打,是想在所有圣殿人员面前,压下我的威望,让我从一开始就处于弱势。
他们忌惮我的天赋,忌惮我未来掌控圣殿权柄,所以迫不及待想拿捏我的把柄。
我没有慌乱,也没有怯懦,只是微微抬眸,声音轻柔却平稳笃定。
“回长老,前日城外黑雾暴动,低阶魔物肆虐民间。我不忍民众受难,强行透支神力净化黑雾,虽体力受损,但境内魔物尽数肃清,百姓无一伤亡。”
我字字清晰,有理有据,不卑不亢。
“身为圣女,护佑子民、承载圣光,本就是我的职责。我不认为自己有错。”
话音落下,大殿微微一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
往日温顺怯懦的圣女,今日谈吐沉稳、条理清晰、气场从容,完全判若两人。
连三位长老的神色,都微微一变。
维兰斯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转为更深的忌惮,语气愈发严厉:
“圣女心怀苍生固然可嘉,但鲁莽耗损圣体,致使圣殿防御空虚,引来黑暗窥探,便是大过!”
“昨日夜间,圣女寝殿出现黑暗气息窥探,足以证明你的虚弱,已让圣殿陷入危机!”
他强行将黑幕窥探的罪名,扣在我的头上,意图坐实我的失职。
步步紧逼,不给我半点退路。
周遭空气骤然凝重,高层施压的威压铺天盖地而来。
换做普通少女,早已被这阵仗逼得心慌失措。
可我依旧面色平静,心底只剩冷然嘲讽。
真是冠冕堂皇。
明明是你们暗中设计暗算,害我昏迷虚弱,如今反倒将一切罪责推到我头上。
就在我准备开口辩驳的瞬间——
一道清冷、坚定、铿锵有力的女声,骤然在大殿响起。
“长老此言,恕属下不敢苟同。”
莉希尔上前一步,银甲铮然,身姿凛然,直接挡在了我的身前。
她抬头直视高位长老,不卑不亢,眼神坚定如铁。
全场哗然。
所有神官瞠目结舌。
圣殿骑士恪守等级,终身服从长老指令,千百年来,从未有哪位守护骑士,敢当众顶撞大长老!
莉希尔无视满殿震惊,字字铿锵:
“圣女为民净化魔物,大公无私,无愧圣光,无愧苍生。”
“昨夜黑暗窥探,来源不明、踪迹诡异,目前尚未查清真相,怎能随意归罪于圣女?”
“未查先断,未证先责,绝非圣殿公正之道!”
她的声音清亮凛冽,穿透所有窃窃私语,震得满堂寂静。
银甲少女,以一己之身,忤逆整个圣殿高层,只为护我周全。
我怔怔看着她挺拔决绝的背影,心底那片早已久经风霜的战地,再度温热泛滥。
前世我孤身作战,手下人皆为利来,危难之时尽数溃散,最终惨遭背刺。
今生,区区一个骑士,却愿意为了我,顶撞权贵、不惧威压、不惜触犯圣殿等级铁规。
维兰斯脸色铁青,震怒不已:“莉希尔!你可知你在跟谁说话!”
莉希尔不退半步,垂眸侧身,依旧牢牢护在我身前。
“属下只知,我的主君,绝不受无端委屈,绝不负不实污名。”
她回头,湛蓝色的眼眸落向我时,瞬间褪去所有凌厉,只剩极致的温柔与虔诚。
“无论世人如何非议,高层如何问责。”
“属下,永远站在圣女大人这边。”
晨光落满大殿,圣袍纯白,银甲耀眼。
一圣一骑,一柔一刚。
这一刻,我彻底笃定。
这一世的所有隐忍、所有伪装、所有步步为营。
全都值得。
暗处风浪将至,朝堂刁难不断。
但我不再是孤身一人。
我身披纯白圣袍,藏一身铁血锋芒。
而我的骑士,身披银甲,永远为我执剑,永远为我撑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