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越下越大,众人在被彻底淋成落汤鸡之前到了萨瓦村。
风信子在就将星白之外的人交给自己连长之后,带着星白走向成为临时指挥部教堂。
整个萨瓦村像是刚从黑白色的胶片之中扣下来的一般,颜色单调的可怕。
不成形的土路上到处都是沾着鲜血的泥水,星白在上面与其说是走路不如说是在跳路。
除了随处可见的尸体和车辆残骸,萨瓦村看着就像是星白在盖亚大陆上看过的任何一个村庄。
一个硕大的、由砖石修建而成的教堂矗立村庄中央,高低不平的茅草屋在其四周依次修建。
经过几次小规模战斗的教堂已经被炮火轰没了一半,好几个茅草屋也燃烧着熊熊烈火,但三营并没有要当消防警察的意思。
星白被风信子带到了教堂的地下室里,看见了一个身材修长、带着眼镜的校官:
“长官,这个是我出去收拢残兵时遇见的,她说自己是从盖亚大陆被深渊传送过来的,还说想要见见你。”
星白可不记得,自己说过自己要见这个眼镜男。
军官留着金色的短发,有着碧蓝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满身泥污的星白:
“风信子,麻烦你先出去帮我看一下门,我想和这位小姐单独聊聊。”
风信子听令后转身离开,留下了地下室中的二人,星白的手则紧张地搭在了冲锋枪上。
男子无视了星白的小动作,仿佛确信星白不会伤害他一般。
“平民早就在民兵的帮助下疏散了,你究竟是谁?”
星白暗中用圣术粗略感觉一下对方的灵魂,发现其意外的纯洁,纯洁到罕见的那一档。
“我真的是被从盖亚大陆传送来的,我还会用魔法呢。”
星白伸手,想施展一个小水球去验证自己的话语,但小龙憋得脸都红了也放不出来一滴水。
“嗯,看样子你真的是从盖亚大陆来的,连魔法限制器都不知道。”
“魔法限制器?”
“深渊的沟槽发明,在泰坦大陆东方的通天巨塔。”
“如果不是它封锁了我们施展魔法的能力,我们也不会非要跟深渊军一样,只能用名为热武器的存在进行厮杀。”
星白终于知道,那股怪怪的感觉从何而来了。
因为在一个魔法世界里,刚刚那成百上千的人居然连一个魔法师都找不到,活像从前世战争大片里面穿越过来的一样。
“不过魔法限制器只是剥夺了我们施展魔法的能力,部分战前遗留的法阵和法术卷轴还能使用。”
“所以说,你来到这的目的是什么?”
星白经过一路上的耳目渲染,已经得知此处的危急程度。
于是她索性把自己的部分身份说出来,为了防止对方不信,还稍微展示了一下圣龙那独特的大龙尾巴。
“我没说过我自己想来这里,我只想回到盖亚大陆去。”
“这——!难道爷爷他们说的都是真的,百年前真的有一条外来龙降临在盖亚?”
这个消瘦的男人仿佛被雷劈了一般,在原地静静地站着。
“纳尔维克少校,第三营营长,很高兴认识圣龙阁下。”
“教堂旁边的村礼堂有一个地下室,里面有个一次性传送法阵,配上我的传送卷轴和你的魔力,应该能够把你送回盖亚大陆。”
“你绝对不能跟我们一样,消逝在这里。”
“但那个卷轴在我手下的香兰子身上,她现在应该是在村庄外围,帮忙构筑第一道阻击阵地。”
“风信子!过来。”
“带着这位小姐去找香兰子,问她要传送卷轴后再去传送法阵,把她送走。”
“另外,就是整个第三营死干净了,也不能让深渊摸着这位一根毫毛!”
“遵命!”
天上的小雨淅淅沥沥地下着,几只闻到死亡气息的秃鹫开始在村庄上空盘旋。
风信子带着星白向萨瓦村外围阻击阵地赶去,星白则好奇地看着忙碌的官兵们:
唯一的45毫米反坦克炮被隐藏于一个茅草屋里,黑洞洞的炮口冲着村庄的入口,眼熟的大胡子正在往炮管上盖着干草。
几个工兵正在村庄的外围埋地雷,大部分是人类,但一个红色头发的鼠族十分显眼。
“香兰子怎么跑那去了,真是的。”
萨瓦村的外围全是铁丝网,几具身着灰色制服的死尸挂在上面,唯一的土路被几个用废钢铁焊接而成的拒马堵得严严实实。
“把手榴弹捆起来,捆成一束,单个手榴弹炸不掉坦克!”
教堂二楼的狙击手小组正在用钢盔与滑轮组成的简易机械装置,将弹药从地面运到教堂二楼准备使用。
“省着点用,我们一共就这些弹药了!”
在村庄各处,都有带着手榴弹和一次性反坦克抛射物的士兵,努力地把自己藏在瓦砾和缝隙之中。
几乎每一个茅草屋里面都架设着机枪,阳台上则放着简易燃烧瓶。
反坦克炮边,一个军官在和几个士官开会,军官伸出乌黑的右手,在摊开的地图上比划道:
“二连作为诱饵在外围边打边撤,争取把深渊的人引到村庄中央,一连在村庄内部......“
风信子用小鼻子嗅了嗅空气中淡淡的硝烟味,右手在口袋里面摸索半天却两手空空。
“给你,这是我随身带着的太妃糖,没有你口香糖耐吃但也可以了。”
“谢谢,星。”
星白看见风信子收下糖块后,开口问道:
“那个红头发的鼠族是香兰子吗?”
“嗯嗯,香兰子是二连的连长,这么一看她在外面也挺合理的。”
“你呢,风信子?你是干什么的?”
“我呀,小爷我可是少校的卫兵,还是一连的侦察兵啦,也很厉害嗒。”
“走走走,别说那些有的没的了,把你这家伙送回去才是我现在最为重要的工作。”
星白四处扫视,发现整个第三营只有风信子和香兰子两个鼠族,其他的都是人类。
“话说泰坦语到底是什么,是盖亚的东西吗?”
“那是深渊的语言,难听的要死,只不过目前在泰坦大陆上被深渊强制推广。”
“说和听都像是猪在哼哼,也就深渊的人会用这蹩脚的语言。”
哇噢,还有文化入侵。
“香兰子,少校给你的宝贝在身上吗,我们需要......”
就在星白觉得一切太顺利的时候,意外果然发生了。
秃鹫们被吓得振翅高飞,几发炮弹带着尖啸破空声从半空中落下。
顿时,星白感觉天与地直接抱在了一起,一时分不清东西南北。
嗡嗡声中,星白的胳膊被一只长满老茧的手拽着,滚到一边的临时战壕里。
“士兵们!想想你们被毁灭的家园!想想你们被深渊残忍杀害的家人!现在是你们复仇的时候了!”
“战斗!为了我们身后14军和11军,为了牺牲的战友和无辜的平民!我们不能后退一步!”
“如果你今天要死在这里,就给我抱着深渊杂碎的脖子死在一起!”
二连的一个排长端着冲锋枪,在星白身后嘶吼着,将从战壕里面跑出去的士兵一个个踹回战壕。
一个小个子士兵灵活地从排长咯吱窝下钻了过去,接着被村庄外的深渊狙击手击中了脖子,噗通一声就倒在泥地里面。
星白随便从一个弹药箱上拿过一个扁平的钢盔,颤抖着将其绑在自己头上。
反正现在星白是人形态,四个龙角都处于薛定谔的状态,不影响戴个头盔。
这时一个人轻轻地拍了一下星白肩膀,差点把星白整个龙吓得跳了起来。
“别动,是我。星,别害怕。”
“你们没有见过炮弹,有这种反应很正常。深渊的进攻提前了,我们必须快点找到香兰子并离开这里。”
风信子一边说着,一边把自己的步枪抵在沙袋上准备射击:
“现在太危险了,等打退深渊这波进攻我们再去找香兰子。”
这是第一次星白真正接触到炮弹,它与自己前世放的炮仗不同,声音短暂而又急促,活像有人把用指甲刮擦黑板的声音放大一千倍,然后放到自己耳边。
整个世界都被这一声声巨响轰碎,浪潮般的冲击波将星白的内脏狠狠捏住又放开。
被爆炸溅起来的泥土夹杂着雨水,尽数落在星白的钢盔上。
战壕里面不止星白一个人不熟悉炮弹,几个新兵也因为害怕,紧张地开了几枪。
”不要开火,这只是深渊的火力试探,不要浪费子弹!“
拿着冲锋枪的排长已经跳到了战壕里面,将自己的冲锋枪架在沙袋上,不停地摇晃着失神了的新兵。
“第一波不要让机枪开火,那些是试探性进攻!”
远处,几个穿着灰色制服的身影开始慢慢向萨瓦村接近,在大雨的掩护下,他们或爬或蹲,向着各自预定的目标那钻去。
“100米,再等一等,不要开火暴露位置!”
星白的龙瞳已经能够看见对方具体的身影了:清一色的都是人类,胳膊上带着有Z形符号的布条,看样子是深渊Z旅的部队。
“50米,再等一等!”
星白已经可以看见,进攻方最前面的那个士官了,还有士官胸前挂着的白色勋章。
小龙将自己的冲锋枪架在沙袋上面,等待着命令,就像其他的光复军士兵一样。
“30米,开火!开火!”
随着这个排长的一声令下,整个战壕像是活过来一般,子弹不要钱一般地向那几个身影泼去。
深渊冲在最前面的士兵已经来不及躲避,当场被打成了筛子。
星白也摁动了冲锋枪的扳机,但自己的枪械一点反应都没有。
“开火前把保险打开!你怎么坚持到现在的!”
一边的排长将星白的冲锋枪拿过来,打开保险后又还给了星白,整个过程绝对不超过半秒。
星白一个点射,将那个藏在灌木丛里面的深渊士官打爆了脑袋。
“好枪法!士兵!”
失去指挥者的深渊侦察兵开始往后退去,第一波试探性的进攻就这么虎头蛇尾的结束了。
这时,又有几个光复军士兵从外边跳到了战壕里面,其中就有第二连连长香兰子。
红头发的鼠族姑娘将两个白色的圆柱体分给了星白和风信子,还从怀中掏出来那个传送卷轴给到星白。
“我是连长,不能脱离阵地,这两个烟雾弹给你们留着掩护。”
“这个该死的卷轴也先给你们,你们赶紧找准机会回去!”
伴随着香兰子话语传来的,是愈发密集的炮弹,那些高爆弹将村庄外围的铁丝网炸烂,还引爆了光复军工兵刚刚埋下来的地雷。
轰炸结束后,风信子刚想带着星白离开战壕,一阵机枪扫射又把她们逼了回来。
“哼——?哈,你们.....怎么又回来了?”
“是坦克!坦克.....深渊坦克的机枪把路堵住了!”
正如风信子所说,足足三辆坦克在尚未散尽的硝烟中露出面目,跟在他们后边的是两辆装甲车和后门大开的一个自走炮。
还要乌泱泱的一大片步兵。
“嗯?哈,看样子我们这里还挺重要的。”
“足足两辆C型、一辆D型坦克,还有两个B型的装甲运兵车,这次应该是正式进攻了。”
“那个D型坦克不好弄,我们45毫米的炮打不穿它的装甲。”
整个战壕都因为这些钢铁巨兽的出现而在抖动,星白面前没有放结实的沙袋甚至掉了下去。
“不要害怕!士兵们!我们又不是没有打爆过这些东西!”
“坚定守住自己的岗位,无故离岗者将会被即刻处决!”
几个驻扎在外围阵地的光复军士官和军官纷纷大声吼道,试图稳固住己方的阵线和士气。
星白探出头去,发现前方有几个没有来得及进入村庄的光复军士兵,他们在地上匍匐着想要回到村庄,但紧接着就被从后边赶来的深渊士兵射杀。
周边的光复军士兵也开始开火,乡村小屋里面的机枪喷涂着火舌,那门埋藏在瓦砾中的45毫米口径炮也发出怒吼。
突然响起来的重机枪直接报销了星白眼前深渊一整个班的步兵,小龙亲眼看着一个机枪子弹从一个深渊士兵脖子处射了进去,然后从其手腕处射了出来。
剩下的步兵赶紧躲回到深渊坦克后方,依托装甲掩护进行反击。
一辆C号坦克反应过来,一炮就将星白身后伪装成小屋的机枪阵地打成了火球,另一个C号坦克则被光复军的45毫米炮打断了履带。
几个在四周隐蔽的光复军士兵冲出来,想要投掷反坦克手榴弹进行收尾,但都被那辆坦克四周的深渊士兵一一打死。
趴窝的C号坦克车长刚一探头,就被在教堂二楼的光复军狙击手打中,整个人捂着脖子软绵绵地滑回了车厢。
看到这副鲜血、钢铁和烈火交织的场景,星白第一次理解为何深渊迟迟无法发动对盖亚大陆的总进攻了。
泰坦光复军的牺牲已经巨大到用言语无法形容的地步,但盖亚的一众势力却在他们用鲜血换来的宝贵时间内毫无作为。
片刻之间,那个D型坦克已经压到了星白这条外围的战壕面前,同轴的车载机枪将一开始嘶吼的排长和其他两个士兵打得脑浆迸裂。
“用烟雾弹,我们要向后边去,这里守不住了!”
香兰子将一个背着火焰喷射器的深渊士兵打成火球后,转身冲着星白和风信子吼道。
星白右边的战壕就没有那么好运,整条战壕已经在深渊工兵的火焰喷射器下变成了一片火海。
几个着火的身影从战壕里面跑出,没走几步就被乱枪打死。
得到了命令的星白下意识地想要拉开自己手中的烟雾弹,但被风信子按住了。
“你的留着,先用我的。”
风信子说完,将自己那个烟雾弹打开后仍在战壕后方,阵阵刺眼的白雾开始从圆柱体内部喷出。
“撤退!撤退!”
星白近乎是被香兰子和风信子一左一右,架着跑向了有第三连人马驻守的第二道防线。
身边不时传来人体被子弹击中的噗呲声和惨烈的嚎叫声。
在星白左前方的一个光复军士兵在开了一枪后就被击中,整个人软弱无力地趴在了木制栅栏上.....
就在星白几人跳到新的战壕后不久,一阵巨大的爆破声从村庄大道上传来。
那几个用废钢焊接的拒马被深渊工兵用炸药炸开,D型坦克撞开了拒马残骸后带着队友冲进了村庄。
此刻,整个村庄被暴雨笼罩着。
在深渊爆破拒马时,一个B型装甲车被那门45毫米反坦克炮的穿甲弹击中,整个车连带着里面的乘客都变成了一个移动的大火球。
那个自走炮则开始调转方向,在步兵的掩护下试图跟仅存的坦克分开进攻。
不时有深渊步兵乃至倒霉的光复军士兵踩到战前光复军设置的地雷,在一声惨叫中被炸成血雾。
一个属于光复军的士官则在星白身边,费力地在打开一个一次性反坦克抛射器,哆嗦着进行校准。
电光火石间,趴窝的C型坦克被45毫米反坦克炮打中了油箱,整个坦克的炮塔飞到半空之中。
而D型坦克能够高仰角的射击,直接把教堂二楼的光复军狙击手小组轰成了原子态,两只冒着烟的靴子从半空中飞到了星白的战壕面前。
“哎,可怜的安迪.....”
一边的老兵只是默默祈祷了两句,就继续举着自己的步枪射击。
D型坦克在轰没了教堂的火力点后,开始转动车体到反坦克炮所在的位置上,另一辆仅存的C型坦克则冲着星白几人所在的战壕处驶来。
“快点,快点,伙计,打准点!”
那个士官好不容易调整好了反坦克抛射器,星白一边拍着对方的肩一边压低身子,紧张着等待来自坦克的爆炸声。
嗖——!
在士官将要按下发射按钮的前一秒,一发飞来的流弹直接将他整个脸和头上的钢盔打出来一个大窟窿,粉红色的果冻状液体溅了星白一身。
“该死!”
星白看向战壕的其他人,发现几乎每个人都在干自己的事。
几乎没有思考,星白下意识地拿起来尸体上的反坦克抛射器,冒着危险露出半个身子准备发射。
“别紧张,星白,想想你前世玩的拟真设计游戏,想想TM的抛物线。”
不停有流弹擦着星白的耳边飞过去,甚至还有一发冲锋枪子弹射在了星白的胸前。
万幸,星白结实的龙鳞起到了类似防弹衣的作用。
“瞄准,吸气,呼气,发射!”
星白按下了抛射器的按钮,反坦克火箭弹以一种优美的抛物线轨迹砸到了这辆C型坦克的正面上,轰没了其右半边的履带。
看见战果得手,星白麻利地缩回身子,拿起一边的反坦克手榴弹准备投掷。
就在星白再次抬头时,她发现之前那个大胡子从一边的瓦砾里冲出来。
在被深渊重机枪打成两半之前,他用力将手中的反坦克手榴弹贴到趴窝坦克的油箱上。
轰——!
整个C型坦克被炸成了火球。
但这段时间内,D型坦克也将光复军仅存的45毫米反坦克炮连炮带人一锅端掉,此刻正在用履带将反坦克炮碾成废铁。
脏血和烂肉扭曲着,和废铁一起黏在坦克生锈的履带上。
唯一的好消息来自试图绕后的自走炮,它在绕后时被从高处埋藏着的光复军士兵用燃烧瓶击中,没有一会功夫就彻底趴窝,在雨中静静地燃烧。
跟着他绕后的深渊步兵也被早就埋伏好的一处机枪阵地打了回去。
至于剩下的一辆B型装甲车,星白在它拐弯后就没有看见它了,按着这个战斗烈度来看,大概率是被击毁在了村庄的某处。
但深渊在损失了大半装甲力量的情况下,仍旧没有任何撤退的意思,双方步兵依托着房屋和废墟乃至装甲车的残骸,展开了残酷的巷战。
D型坦克在摧毁了反坦克阵地后,开始缓缓向作为临时指挥部的教堂压来,星白的战壕好巧不巧就在其必经之路上。
仅存的D型坦克推开了同伴正在燃烧着的残骸,缓缓向星白的方向上压来。
走头无路的星白下意识地想要用龙息,但被体内的冈格尼尔摁了下去。
“你疯了吗?星白!”
“你要是用了龙息,让深渊知道圣龙在这里,不仅这里一个光复军的人都活不了,你也走不了!”
“那你就让我看着那些士兵、看着风信子他们死在我眼前吗?!”
“你不暴露自己,他们还有能活下的,你暴露了自己,你和他们没一个能活的!”
星白硬生生地把自己的龙息憋了回去,眼泪和砸在脸上的雨水混在一起,顺着不再洁白的脖颈缓缓落下。
轰——!
D型坦克的右方履带踩到了之前埋在路上的反步兵地雷,但仍旧跟没事一样前进着。
星白在情急之下发现了之前自己收集的迫击炮弹,学着电影里面那样开始投掷。
重新找到星白的风信子看见这种情况,没说什么也和星白一起扔起来迫击炮弹。
在二人的不懈努力和炮弹超出常规的爆炸威力下,D型坦克尚未保养的右履带发生了断裂,整个车瘫在了村庄十字路口中央。
但车组成员没有任何放弃的意思,仍旧通过车载机枪和主炮轰击着自己能够看见的任何一个光复军,深渊步兵们也借助装甲掩护向前扑来。
“混账!麦克!你TM在做什么!不要做傻事!”
香兰子的怒吼声从一边传来,只见她在试图制止一个士兵的行为,那是一个年纪不到二十的士兵,正在往自己身上绑着炸药包。
“没办法了长官,你不能死,但总有人要死。”
“现在反坦克手榴弹和抛射器还有炮都用完了,可那个坦克还在屠杀我们,在屠杀我们!”
就在二人争执的间隙,刚刚为别人哀悼的老兵被D型坦克车载机枪打中了胸口,整个人像是布娃娃一样被撕裂在烂泥地里面。
“我们没时间了!我们没时间了!”
名叫麦克的年轻士兵用力拍掉香兰子伸过来的手,和另外几个早就做好了牺牲觉悟、身穿豌豆迷彩的士兵一起爬出了战壕。
发现情况不对劲的深渊步兵从掩体中探出身来,试图射杀发起自杀式袭击的麦克几人。
“开火,开火!”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泰坦语)
“掩护他们!掩护他们!”(盖亚语)
双方不断有士兵为了掩护或者攻击自杀小队被敌方击中,在身上爆出几朵血花后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自杀小队除了麦克之外的几人全都倒在了冲锋的路上,扭曲的尸体从战壕一直排到D型坦克前。
已经被打瞎一只眼的麦克在坦克前,发出一声最后的怒吼,翻身滚到了D号坦克底盘下,拉响了炸药包的引线。
轰隆——!
在一声巨响后,深渊在萨瓦村仅存的装甲力量也被摧毁殆尽。
巨大的冲击波直接让星白没有绑紧的头盔飞了出去,咕噜噜地滚到了战壕外面。
但在坦克后方,几个深渊步兵趁着坦克被摧毁时冒出来的滚滚浓烟,冒着枪林弹雨直接冲到了星白的战壕里面。
一个高个子深渊士兵竖起刺刀,直直地刺向星白,然后就被一旁恢复清醒的风信子打爆了脑袋。
“啊啊啊啊啊!你们这群混蛋!我要杀了你们!杀了你们!”
惨烈的一幕让香兰子彻底失去了稳重,拿着一挺轻机枪就开始挥舞,残存的光复军士兵也跟着发起反击。
“嘀——呜——,笃嘀嘀,呜呜——”
令人头皮发麻的风笛声在厮杀的人群之中响起,纳尔维克少校和三营仅剩的后备部队赶来,带着防线上光复军剩下的残兵向丧失了装甲力量掩护的深渊步兵发起了反冲击。
“你、你怎么还在这里!快走!”
纳尔维克少校的怒吼声夹杂着风笛声传了过来,让肾上腺素飙升的星白放弃了跟其一起反冲击的念头。
“走、走,星!跟着我来!”
风信子在乱成一团的战场之中费力地引导着星白,在几个纳尔维克少校的亲兵掩护下来到了村礼堂的地下室里面。
在昏暗的烛火中,风信子将整个卷轴撕碎。
星白则在冈格尼尔的帮助下启动了传送法阵,在星传送仪式的过程中,还不断有炮弹落到萨瓦村的地面。
阵阵泥土掺杂着灰尘从地下室天花板上噗噗落下,呛得所有人直咳嗽。
“你、你不走吗?风信子?”
“我可是士兵,是光复军的一名士兵,怎么能够去当逃兵呢?”
“快点回去吧,带着盖亚的人们早点打回来,我们等着你,等着你们。”
“一路......”
风信子最后几个词语星白并没有听见,等他回过神来,整个龙已经在来时的五光十色的时空隧道里面了。
身后背着那把沾着血的冲锋枪,手里紧紧地攥着没有拉开保险的烟雾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