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看样子就不是深渊的人,你安全了,小家伙。”
步枪被收了回去,让星白悄悄舒缓了口气。
对方身着一套草绿色的迷彩服,娇小的身躯被藏在军装和战靴之下,手上举着一把加装了刺刀的鼠族专用步枪。
一朵已经褪色的雪绒花球被她裱在领口。
鼠鼠的眼神非常锐利,时不时扫视着星白和其背后,扣住扳机的那只手上生有厚重的老茧,拖住枪托的那只手的小拇指已经不知所踪。
她满脸灰尘但是制服却干净笔直,手中的步枪泛着健康的油光。
大大的褐色眼睛被斜刘海挡住了一部分,黑色的短发有几根被汗液粘在额头上,五官俊美但又夹杂着说不开的疲惫。
对方身上没有星白在老兵身上常见的烟酒味和汗臭,反而是淡淡的肥皂香,樱桃小嘴里肆意地嚼着一块口香糖。
糖是薄荷味的,虽然不小但足以让冰凉刺激的感觉在二人中环绕,钢盔是扁平形的,让星白想起来自己装汤的碗。
“你这家伙,是第一天上战场吗,怎么跑到我们这包围圈里面的。”
“倒霉孩子,幸亏遇上了小爷我。”
令星白震惊的是,对方说的是盖亚语。
星白揉了揉因为久举而发麻的手腕,开口问道:
“你究竟是谁,这是哪里?”
年轻的鼠族女孩挑了挑秀气的浓眉,坚韧的脸蛋上露出来一丝无语的神态:
“你这家伙莫名其妙地出现在我们阵地外围,不应该我问你吗?”
“不过小爷我心善,就告诉你我的名字吧,我叫风信子哦,是我妈妈给我起的名字呢。”
对方说完后就开始把玩自己的步枪,同时示意星白介绍介绍自己:
“好吧,我叫星。是来自盖亚大陆的冒险者,因为某些原因被深渊传送到了这里。”
“能知道深渊,还能让深渊设陷阱传送你,你肯定不是一般的人物。”
“我直接和你说了吧,现在你是在萨瓦村附近,一座位于第34号高地上的小村庄。”
“这地方同时是我们183团3营驻扎的前沿阵地,位于北方军群第11军的大阵地前沿。”
说完后,风信子随手把自己口中嚼烂的口香糖吐出来,但没有拿出来一块新的来。
“整个11军全军覆灭只是时间问题,你要是需要我们的帮助最好说详细点,我们没有多少时间和精力了。”
星白注意到对方说这句话时眼角微微下垂,诉说的内容也因为语气激动而微微变形,刚刚的自信和和善已然消失殆尽。
几滴浑浊的雨滴开始从铅灰色的天空中缓缓下落,砸在两人的身上。
“下雨了,你先跟着我回我们第三营的驻地吧,具体事情去找我们营长说。”
说完话后的风信子没有留给星白思考时间,转身就走,好像知道星白必定会跟着她一样。
星白别无选择,只能是紧紧地跟着风信子身后。
在路上,星白觉得自己此行必定价值不凡,索性把埃莉诺那块录像晶石掏出来,挂在额头上打开了录像模式。
风信子很是好奇,像真正的老鼠般玩弄了两下晶石,就将其原封不动的还给了星白。
路上,星白不停地看见被烧毁的房屋和路边仓促修建的十字架,到处都是的弹坑把大地变成了麻子脸。
在一个十字路口处,星白看见了密密麻麻的人流,自北向南而去。
有平民也有士兵,各式各样的军车和坦克夹杂在马车和手推车里面,仿佛被人流裹挟着的孩子,惊慌失措地去向自己都不知道目的地的远方。
一半人流中的士兵都身着草绿色迷彩装和军靴,剩下的士兵大部分穿着浅绿色和短靴,打着绑腿。
士兵和平民基本都是人类,或者跟风信子一样的鼠族,偶尔会有几个兽人或者精灵,但不仔细看就略过去了。
官兵人人带伤,所有的坦克都只是勉强能动的状态,路边时不时有被人流遗弃的火炮和装甲车。
“这是14军残兵和跟着他们一起撤离的平民。”
“他们刚刚从北方的极寒之地撤下来,追着他们打的深渊Y旅和我们周围的O旅与Z旅已经从三个方向上包围了我们。”
“深渊的旅就是我们的军,不要因为称呼而小看他们。”
“我们11军的任务就是掩护这些从北方撤下去的人南下,看看能不能一起到中央山脉打游击。”
“冬天快来了,继续留在北方草原上只有死路一条,上一年13军就是这么全军覆没的。”
风信子痛心地向星白介绍完大体状况后,就从身边一个撤下来的军官身上拿下来一个大喇叭,打开按钮就开始喊:
“所有人注意,我是第11军的侦察兵风信子。有没有志愿者加入我们,去萨瓦村阻击深渊,为大家争取一线生机。”
“重复......”
大多数人都无动于衷,几个脸上缠着绷带的士兵还往风信子脚边吐了几口口水,人流就像一条黏稠的河,按照自己的节奏慢慢流淌着。
但不是所有的人都丧失了希望,很快就有几个穿着豌豆迷彩,明显还有战斗意志的人类走了出来,站到风信子的背后:
“我们弹药紧缺,去拿点弹药,越多越好。”
风信子开始向众人分派任务。
星白看着忙碌的士兵们,自己也从地上捡起个已经破了小洞的钢盔,走向人流。
每个人都意外的配合,或者说根本就没有反应,他们麻木地任由星白等人将自己弹药包剩余的弹药拿去,或者自己从胸口上拿下手雷递给星白几人。
每个人都像行尸走肉,已经丧失了跟正常人类一样的反应能力。
“深渊疯了,我们的战壕不断遭到敌军火炮和迫击炮的狂轰滥炸,他们疯狂发射火箭弹,直到把我们每一条战壕夷为平地。”
“火炮数量之巨、类型之多令人咋舌,各种类型的火箭发射装置应有尽有,重型榴弹落到战壕中的响声难以言表。”
“整个14军都打没了,军长突围时失踪、参谋长战死、三个师长两个死了一个叛变,六个旅长现在只有一个还确定活着的。”
“现在北方前线上,只剩下死了的光复军和失踪的光复军。”
“糟糕的环境让火化尸体都成为了奢望,我们只能将他们草草就地掩埋乃至暴尸荒野。”
“你们要是想要活命就赶紧离开这里,到南方去。”
“光复军完蛋了,盖亚完蛋了!”
嘴里叼着香烟屁股,双目赤红的中士将自己还剩一半子弹的冲锋枪挂在星白身上,说完话后头也不回地向南方跑去。
星白看着手中神似前世汤姆逊的冲锋枪,犹豫一阵后将其挂在了腰间。
一个在星白旁边、扛着轻机枪的大胡子人类,一边向风信子站立的地方走去一边说:
“小姑娘振作起来,别恐慌,他只是被炮弹吓坏了。”
“他看样子是从抵抗眼的阵地上撤下来的,不用和我们一样面对口的生物兵器。”
“你能想象出马车大的蟑螂,或者拳头大小的蚊子吗?”
“在我们这边,人们要么因为被打炸的火焰喷射器活活烧死,要么就被拳头大小的蚊子吸成人干。”
“那个逃兵遇见的场景,只是整个光复战争里面最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星白就这样,把从手枪子弹到迫击炮弹全都装在自己手上的钢盔里,钢盔里不一会就摞成了一座小山。
把钢盔装满后,星白开始往自己的身上放武器,没一会就拿到了一把手枪一把步枪,星白将它们和疯子中士的冲锋枪一起挂在身上。
紧接着,星白就中了头奖。
“长官,我们还有作战能力,请问要参加战斗的话去找谁?”
三个穿着草绿色迷彩的士兵提着炮弹盒,拉着一个带有滚轮的45毫米口径反坦克炮走到人流之外,主动向星白询问。
星白看了对方满脸油污的模样,抬手指了指不远处还在卖命嘶吼着的风信子。
“遵命、长官!”
在向星白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后,三人拖着自己的那门反坦克炮走向风信子。
在搜集过程中,星白也看见了不时倒毙在路边的伤兵,但她不能去施展圣术救人。
其一是星白的力量储备在刚刚更改坐标的过程中消耗殆尽,其二是因为冈格尼尔的嘱托,其三是伤员实在太多了,就算伊芙娜在这里也救不了所有的人......“
在看见又一个胸口打着黑色叉号的重伤员,经过军医诊断后被自己战友放下担架等死后,星白已经没有勇气再看这支由残兵败将汇聚而成的队伍了。
“可以可以,星。你干得很不错,有那门反坦克炮我们至少能多撑五分钟”
风信子满眼放光地看着那门反坦克炮,在回收其身上武器时没有收回星白那把冲锋枪,甚至还给了星白两个装满对号子弹的弹夹。
“走——!”
“回萨瓦村!”
这次的行军队伍除了星白和风信子,还多了二十几个士兵,大家一起拉着那门反坦克炮走在入了秋的烂泥地里。
“有点无聊,大家来唱点歌吧。”
在队伍最前头的风信子说完后,没有理会其他人而自顾自地唱了起来。
少女凄惨婉转的嗓音,在滴滴答答的细雨声中渐渐响起:
...
“如果你想要找将军,我知道他在哪,他正在往自己的胸前挂新的勋章呢。”
...
“如果你想要找上校,我知道他在哪,他正在舒服地坐在那里填饱肚子呢。”
...
“如果你想要找军士,我知道他在哪,他正在偷喝军队里面的朗姆酒呢。”
...
唱到这里的时候,风信子的声音突然放轻,其他的士兵也低声跟着唱了起来:
“如果你想要找列兵,我知道他在哪,他正在铁丝网上挂着呢。”
...
“我看见了、我看见了,铁丝网上挂着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