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到校的时候,许晚柚的书包里多了一样东西。她把它放在夹层最深处,拉链拉到一半,从外面看不出放了什么。
“呼,实在不想用这个呢”
上午第三节课课间,她经过苏慕座位时停了一步。苏慕不在,桌肚里他的笔记本露出一角,边角平整,像是没被动过。她没多看,继续走过去了。
午休她找到苏慕,站在走廊拐角,日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地面上。她说:“空教室,就现在。”
苏慕看着她,没有问为什么。他站起来跟她走了。
空教室在三楼走廊尽头,平时没什么人来。推开门的时候窗帘拉着,日光从边缘漏进来切成一道细长的光带,落在课桌和地面之间。许晚柚走进去,在窗边站定,转过身来面对门口。
苏慕跟进来的时候关上了门。
许晚柚的手垂在身侧,没有从书包里拿出任何东西。她只是站在那里,日光从她身后照进来,她的影子投在地面上,朝苏慕的方向延伸出去。
“锁屏密码、课表备注、座位调整、便签纸条,”她开口,声音不高不低,“你一样一样做,我一样一样看。我让你停,你说不会放弃。”
苏慕站在门口,双手垂在身侧,没有靠近也没有后退:“我确实不会放弃。”
许晚柚点了点头,动作不大,像是在确认一件她已经猜到的事。
“是是是,不会放弃的,跟个小说大男主一样,但,心思如此缜密的你,又何必打脸充胖子来英雄救美呢”
她转身走向教室中央的课桌,从书包夹层里拿出那把刀,刀鞘已经卸了,刃面在日光下反出一道细长的白光。她握着刀柄,刀刃朝下,停在面前那片地板上方。
苏慕的视线跟着那把刀落下去。他的目光在刀刃接触地板的前一瞬缩了一下——他意识到她要做什么,但来不及反应。
许晚柚松了手。刀尖垂直落下,钉进地板。
声音比想象中闷,木质地面被破开时发出一声钝响,刀身没入大半,只剩刀柄露在外面,在日光下微微震颤。地板裂开的纹路从刀身底部向四周蔓延,像一道短促的闪电被钉死在了原处。
苏慕低头看着那把插在脚边的刀。刀柄距离他的鞋尖不到一掌宽,刀身大半没入地板,木头的裂缝从刀刃底部向四周延伸出去,边缘参差不齐。他的呼吸停了一拍。教室安静了几秒,刀刃的震颤在光底下发出细碎的低鸣声,然后慢慢静止。
“我允许你调查我,舞弊我,害怕我,对抗我,但你千不该万不该把想法打在我的柠柠上~”
许晚柚双目猩红,浑身戾气地站在他面前,没有再走近,也没有后退。
“所以,大英雄,你能退了吗。”
她面带微笑地说。
苏慕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那把刀,又看着自己脚边的地板裂缝——离他很近,近到如果他刚才站的位置偏了半寸,刀会落在他的脚面上。
他抬起视线,对上她的目光。她的表情很平,日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镀了一层亮边,看不清她眼底的情绪。
他的后背贴着衬衫那一层布料,慢慢变凉了。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的汗,但感觉到那片湿意顺着脊椎的弧度蔓延开去。
苏慕往后退了一步。那一步不大,但比平时慢,慢到许晚柚能看清他脚掌离开地面时鞋底和地板分离的轨迹。他退到教室后墙边,伸手拉开后门,走出去之前没有回头。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很轻的咔嗒声。
“疯子!”
许晚柚一个人站在原地,低头看着那把插在地板里的刀。她蹲下来握住刀柄往外拔,第一次没拔动,卡得很紧。
她换了个角度再拔了一次,刀身才从地板里抽出来,边缘带出几片细碎的木屑,落在地面上,在日光下反着细碎的光点。她把刀合上刀鞘放回书包里,拉好拉链。
空教室的地板上留下了一道深色的裂缝,边缘参差,木头的纹理被刀身切断后留下不规则的岔口,像是被什么钉过的痕迹。她看了一眼那道裂缝,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走廊里没有人。她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夏柠正从楼下上来,手里拿着水杯,看到她笑了一下:“你去哪了,找了半天。”
“去了趟空教室。”
“透气?”
许晚柚没有回答。她走到夏柠面前站定,低头看了一瞬——夏柠今天头发扎得比平时高了一点,发尾在肩头微微翘着。
“明天早上给你带饭团。”她说。
夏柠一愣:“你怎么知道我想吃那个。”
“猜的。”
“因为我是柠柠的亲爱的………妹妹嘛”
她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猜得这么准。她只是走在夏柠左边,和她一起下楼,穿过走廊,回到教室。
日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错在一起,分不太清哪道是谁的。
当天下午苏慕坐在最后一排的座位上,翻开笔记本,在空白页面上写了几个字,笔画比平时慢,像是在替自己确认一件已经确定的事。他合上本子,放进了书包夹层最里面。然后靠着椅背安静地坐了一会儿。他的后背还残留着那阵凉意,布料贴着皮肤没有完全干透。他低头看着桌面上的一点,没有在想具体的事,只是在等那阵凉意慢慢退掉。
“疯子,不可理喻”
当天晚上许晚柚回到家,把刀放进厨房抽屉最深处。关上抽屉的时候金属碰到柜底的声音闷而短,和白天插进地板的响声完全不一样。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出去打开冰箱拿了一瓶水。
喝水的时候她看着窗外的夜色,在想一件事:苏慕今天退的那一步比预想中早。她以为他会多站一会儿,但他没有。
她把水喝完,放下瓶子,关了客厅的灯,走进卧室。
“希望他能做出正确的选择,而不是……妨碍我。。。”
窗外的夜色和昨晚一样沉。夏柠已经睡着了,她不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谁往她桌肚里放过纸条。她只知道明天早上许晚柚会带饭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