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慕退场之后的日子,比许晚柚预想中安静得多。
他搬到了教室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视野开阔,能看到整间教室的动静,但他不再看向夏柠的方向了。至少她从未与他对上过目光。
刚开始那几天,她偶尔会在走廊转弯时余光扫到一个靠墙站着的影子,步子放慢半拍,但那个影子没有跟上来,也没有靠过来。苏慕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被移到了角落的树,不再往路中间伸枝桠了。
苏慕退场之后的第三天,许晚柚才真正相信他不会再动了。
她说不清是哪一刻确认的,可能是路过他座位时发现他桌肚里的笔记本被收走了,也可能是午休时他从她座位旁边经过,没有停步、没有侧头、没有放慢呼吸。
她就坐在那里,没有抬头看他走过。等他走远之后,她才翻了一页书。
那天中午夏柠趴在她旁边的桌子上睡着了,呼吸很轻,发尾散在她的胳膊上,蹭过她手腕内侧的皮肤。
许晚柚没有动。她低头看着那缕蹭过她手腕的头发,看了很久,然后移开视线,继续看书。她看着夏柠的呼吸慢慢拉长,她的眼皮也跟着往下沉了一点,但没有完全闭上。
她又在心里记了一遍:她睡着的时候呼吸的节奏、她翻身的频率、她的头发落在她手腕上是什么感觉。
以前她记这些是为了算情绪值。现在她记完了,也没有换算成数字,就这样让它们在自己脑子里放着,像一些不需要整理的碎片。
放学的时候夏柠走在前面,路灯刚亮起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许晚柚落后她半步,看着她被光照亮的头发边缘,想起一件事。她记不清那是哪一天了,应该是很久以前的事,刚穿来不久,夏柠还不像现在这样会主动靠近她。
那时候她站在走廊上等她,夏柠从远处走过来,走了很久,久到许晚柚已经开始数她每一步踩过的地砖。她那时候是在算情绪值。她知道。
但现在,她在路上偶尔会想起一些和情绪值无关的事,比如她今天扎头发用的是哪根皮筋、她笑的时候嘴角先往哪边翘、她低头的角度和昨天比起来有没有变化。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记住这些,也不打算去分析。
“是演员需要记住这些的吧,不演,哪来的情绪值呢”
许晚柚自嘲地笑了笑。
第二天早上她带了饭团,放在夏柠桌上。夏柠来的时候看到,愣了一下:“你还真带了。”许晚柚坐在旁边,低头翻着书,说:“答应你的。”
夏柠在她旁边坐下来打开饭团咬了一口,嚼完咽下去之后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我还以为你就是随口说说的。”
许晚柚的翻页停了一瞬。她想说“我从来不会对你说说而已”。但她没有说出口,只是继续翻了一页,像没听到一样。但夏柠看到她翻页的那只手在页角上多停了一拍,然后低头又咬了一口饭团,什么都没说。
走廊尽头,苏慕的身影一闪而过,像一阵风,没留下任何痕迹。
那天放学的时候,夏柠忽然问她:“许晚柚,你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太好?”许晚柚走在她旁边,没有转过头:“没有。”夏柠说:“你最近话变少了。”许晚柚沉默了一下:“有吗。”
夏柠说:“有,而且你的笑容也变少了”
许晚柚摸了摸嘴角,“好像。。。。还真有吧”
许晚柚走完那一段路,直到夏柠快要觉得她不会回答了,才开口:“我只是在想,有些事情可能不需要说出来。”夏柠没有追问。
路灯亮起来的时候,许晚柚停在路口看着夏柠走远的背影,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她的步子比平时慢,像是知道走快了也不会有其他值得去的地方。
当晚她坐在客厅里,没有开灯。手机亮了一下,是夏柠发来的:“你今天说的那件事,如果你想说,我随时可以听。”她看着屏幕看了很久。她回了一句:“好。”隔了几秒,又回了一句:“饭团好吃吗?”夏柠回了一个“好吃!”加一个感叹号。她看着那个感叹号,然后锁了屏。
她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对自己说:这就够了。别的都不重要了。但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又坐了很久没有动,像是在等这句话被什么回音接住,但客厅里只有她一个人的呼吸声。
“还好,没露出破绽”
她站起来走到厨房接了杯水,喝完,把杯子放在水槽里,关了灯,走进卧室。她躺下来之后侧过身,面对着墙壁,闭上了眼。
明天又是一个普通的上学日,夏柠会来找她,她会给她带早餐,一起走过那条路灯亮起时影子拉得很长的路,然后再一次把快到嘴边的话咽下去,换成一句玩笑。
窗外的夜色很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夏柠那个“有”字,她想了很久。
它落在她心上,像一个轻轻的提醒,让她知道有人在认真看着她。这是她第一次觉得有人在认真看她的变化,而不是只看她给出去的东西。她不确定这种感觉好不好,但她没有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