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慕退场后的第七天，夏柠在课间趴到她桌边的时候，许晚柚正低头看书。
夏柠没说话，只是把脑袋枕在交叠的手臂上，脸朝着她的方向，安静地待着。日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桌面上，把空气中的浮尘照得清晰可见。许晚柚翻了一页书，继续看。
过了很久，大概五六分钟，夏柠的声音闷闷地传过来：“你昨天是不是又没睡好。”许晚柚的视线没有离开书页：“你怎么知道。”“你眼睛下面有印子。”许晚柚这才抬起眼。
夏柠趴着没动，黑色的瞳孔看着她，看她的脸上，很安静，像是在看一件她已经在心里确认过的事。
“你以前不会注意到这些。”许晚柚说。“以前也注意，”夏柠说
“但我不会说。”
许晚柚看着她，没有说话。窗外的光落在夏柠的侧脸上，把她的睫毛照出淡淡的影子。她趴着的样子很轻，像是已经准备好了在她面前待多久都行。
“那现在怎么说了。”
许晚柚问。
夏柠想了想，然后说：“因为说了你也不会走。”这句话接得太平常了，像是一句早就想好的话被随意地放了出来。许晚柚听着，手指停在书页上，没有翻过去。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走。”“我就是知道。”
夏柠说完之后没有再补充任何理由，像是这个结论已经足够完整了。她只是换了个姿势，把脸转向另一边，但还趴在那张桌子上，没有离开。
“因为。。。。我需要你嘛”
这句话却没说出来
许晚柚看着她的后脑勺。她的目光落在那片被光照亮的发顶上，停了一瞬，然后低下头继续看书。
午休的时候教室里很安静，大部分人都出去吃饭了，只剩下零星几个人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夏柠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两瓶水，把其中一瓶放在许晚柚的桌角上，然后坐下来拧开自己的那瓶喝了一口。
许晚柚看了那瓶水一眼，瓶口还冒着一点冷气，像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你什么时候买的。”“刚才路过便利店，”夏柠说，“猜你渴了。”
许晚柚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温的，不凉——应该是捂了一会儿才拿进来的。她没问为什么买温水。夏柠也没解释。
她把瓶盖拧回去放在桌角，继续低头翻书。过了一会儿她抬眼看了一下夏柠，她已经睡着了，脑袋枕在手臂上，呼吸均匀又平缓。
她的嘴唇微微张着，眉眼松松散散的，没有平时那种小心翼翼的痕迹，像是终于在一个不用设防的地方睡着了。
许晚柚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指，极轻地碰了一下她的脸颊。触感很软，比她想象中软。她的手指停在那里，停了两秒，然后收回。她想了一下自己刚才做了什么，她说不清楚那个动作是怎么开始的。
她收回手之后没有立刻翻书，而是看着自己的指腹，像是那里还残留着什么触感。
随后，收回视线。
她翻了一页书，看了两行，又翻了一页。她发现自己在同一个段落里停了两遍，字面上的意思读完了一遍，但脑子里没有接住它，它滑过去了。她合上书放在桌面上，没有再看。
放学的时候夏柠走在她前面，路灯已经亮了，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走着走着忽然放慢脚步，退到许晚柚旁边和她并排。“你走太快了，”她说
“我追不上。”
许晚柚脚步顿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才走过的路，和平时一样的步幅和速度，没有变快。但她没有纠正夏柠，放慢了一点步伐，让两个人重新走在一起。路灯的光落在她们肩头，把两道影子的边缘融在一起。
夏柠走着走着，忽然说：“你以后别老走在我后面了。”“为什么。”“因为我想跟你并排走。”
许晚柚没有回答。她只是走着，听着夏柠的脚步踩在路面上的声音，节奏很稳，和她自己的步频正好错开半拍，像一种不需要磨合的默契。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具体哪天已经不记得了——她站在走廊尽头等夏柠走过来，那时候她也在数她的步数，也在记她每一步踩过的地砖数。但那是在算。今天她没有在算。她只是觉得她走路的样子很好看。
当天晚上她坐在沙发上复盘白天的事。夏柠说“因为说了你也不会走”的时候，语气理所当然，像是她早就确认过这件事，只是今天才随口说出来。
许晚柚想了很久——她确实不会走。但她说不清自己是想陪着她，还是舍不得她醒来发现身边没有人。她第一次觉得这两个东西是同一件事。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路灯亮着，照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她忽然想起夏柠今天说的那句“我想跟你并排走”，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扯成笑，但也没有压回去。她的手机亮了一下，夏柠发来一条消息：“今天那瓶水好喝吗。”
她看着屏幕，回了一个字：“嗯。”然后她又看了一眼那条消息，想了想，又打了一句：“特别好喝。”
发完之后她锁了屏，站在窗边。手机屏幕暗下去，她的脸映在窗户玻璃上，上面映着一层薄薄的轮廓，她看不清自己脸上的表情，但她感觉到嘴角还保持着刚才的弧度，像一盏在窗台上被夜风轻轻晃动、却没有熄灭的小灯。
第二天早上到校的时候，夏柠已经坐在座位上了，看到她进来，没有说早安，只是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像是确认她还在那里，然后继续低头翻书。
许晚柚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打开书包的时候碰到昨天那瓶水——她带回来了，瓶身已经空了，被她洗过之后放在书包侧袋里，没有扔掉。她伸手碰到了那个空瓶子的瓶身，指腹停了一瞬，然后把它往侧袋里推了推，没有扔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