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许晚柚到校的时候，桌面上依旧是空的。
她顿时面色一黑，坐了下来。拉书包的动作比平时重了一点，拉链头碰到桌面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响，她顿了一下，像是自己也注意到了那个响度不太对。
然后她把书包放在桌角，低头翻开书，视线落在页面上，翻了一页，又翻了一页。她没有在读。她的目光只是在移动，像一层浮在文字上方的薄雾，正在朝着它自己也不确定的方向缓慢漂移。她翻到某一页时手指停在页沿上，过了一会儿，她合上书。合上的动作比翻书时重了一点点，页沿碰在一起发出短促的摩擦声。
她转头望向夏柠，发现她依旧我行我素，顿时感到烦躁。
她站起来，拉开椅子的时候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很轻的一声响。
她穿过教室，走过那条过道，在夏柠的课桌前停下来。课桌的另一侧，夏柠正低头写字，笔尖在纸面上均匀地移动。
她感觉到有人站在面前，停下笔，抬起头来。看到许晚柚的那一瞬，她的手指在笔杆上停了一瞬，像是动作在完成之前先被一道从边缘靠近的力截住了。
“怎……怎么了？”
许晚柚站在她面前，没有回答。她能感觉到桌面的边缘隔着她的手指，能感觉到那道光正在她脚边一寸的位置继续延伸。她停顿了一拍，然后开口说了两个字：
“过来。”
声音比她预想中低了一点点，像是那句话在说出口之前在她体内穿过了很长的一段路。
夏柠没有动。
她站在桌沿的后面，手指按在桌面上，指节微微泛白。她等了一会儿，然后说：
“你过来。”
“我不想说第二次”
这一次比刚才更狠。夏柠无奈，放下了笔。她站起来，绕出课桌，走到她面前。她们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晨光从窗玻璃照进来，在她们脚边落下一道斜斜的亮痕。
夏柠没有往前走那半步，但她在那里，和那道亮痕的边缘对齐。
许晚柚低头看了她一眼。她的视线掠过夏柠的睫毛，它们正轻微地颤动，像一层尚未被确认的犹豫正沿着它们的边缘扩展。她停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你最近在躲我。”
夏柠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没有发出声音。她低下头，视线落在两人之间那道光线边缘，像是正在辨认它是否还在那个位置等待被跨越。
“为什么”
许晚柚往前走了一步，跨过了那道亮痕。她站在她面前，近到夏柠能看到她衣领上方的几缕碎发它们在晨光里微微晃动，像是刚被一道穿过窗缝的风拂过。
“你在练习没有我的日常对吧，”她说，“但你没有成功。”
夏柠没有否认。她的目光落在许晚柚肩头那片被光照亮的位置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轻声说：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成功。”
许晚柚没有立刻回答。她在想，她也知道答案。她也在练习。练了一整天在走廊里不偏头，练了一整夜不对着空对话框打字，练到今早看到空桌面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等了三天。等一个她明知道不会出现的人自己走过来。
原本以为只是一件正常的小事，那为什么心里越来越烦躁。
然后在第四天，她等不了了。
“因为你练完之后，”她说，“你还在看我。”
夏柠没有否认。
许晚柚站在那道已经跨过的光线边缘，看着夏柠低垂的睫毛说：
“那你回来。”
不是问句，不是请求。是她站在那道亮痕的另一侧，说出一个她已经在心里重复过很多次的句子。夏柠低着头站在她面前，停了几秒，然后抬起来：
“……好。”
许晚柚侧过头，像是终于把那句话放到了它该在的位置。她没有再说更多，只是转身往教室的方向走。夏柠跟在她身后，隔着半步的距离。
“呼，这感觉并不好”
她走在她后面，看着她校服的边缘在晨光里微微晃动，感觉自己正在被一个已经完成的选择带向她的座位，不是被拉过去的，是在她走向那里的过程中，那道距离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终点。
那个午休，夏柠坐在她旁边。没有说“对不起”，没有说“我回来了”，只是坐在那里，像那道距离终于在自己决定闭合之后，让她们停在了同一道光里。
许晚柚低头翻书，翻到某一页的时候她的手指在页沿上停了一下，像是某个位置正在被重新触碰。她没有转头看夏柠，但她知道她坐在那里。窗外的光落在桌面上，和以前一样。
【目标对象依赖指数：回升中。宿主行为模式：主动接近。演技状态：未启动。】
许晚柚看到了那行字。她翻书的动作没有停，但她心里在想着系统提示里的“未启动”。她走过去叫她过来的时候，没有在演。
她心里想了很多，想靠近她、想把她带离那道边界、想确认她的方向，但没有任何一项被归入她准备好的计划。她在那道光线跨越之前，已经先于自己的意识完成了选择。
系统提示在她翻页的间隙里暗下去，像一层已经被穿越的薄雾，不再需要被注视才能确认它正在穿过那道正在闭合的缝隙。
“原来我也变奇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