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嗒，嘀嗒
水珠还在滴。一下，又一下。
许晚柚靠在墙壁上，感觉自己的体温正在流失，像一层薄薄的光，正在被夜色覆盖。她的视线开始模糊，但她没有闭上眼。
她看着水槽边缘那道细长的光痕，那是窗外路灯透过玻璃渗进来的，暖黄色的，正在她视线边缘缓慢地收缩，像一道正在被拉远的轮廓。
她看着那道亮痕慢慢变窄，感觉到自己的呼吸也在跟着收缩。
然后画面开始变了。她看到夏柠的脸，在很亮的光里，是秋游那天大巴车上，夏柠靠在她肩头睡着了，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浅浅的影子。那时候她在想什么？她在想情绪值够不够。
然后画面又变了，商场露台上，夏柠靠在她肩头，她递出了那枚柚子香囊。她在想什么？她在想驯化进度。然后游乐园，夏柠说
“只要跟你待在一起，我才不用那么累”
那时候她在想什么？她在想依赖已经固化了。她在回忆里看到自己做的所有事，看到自己对待夏柠的方式，那些靠近是计划好的，那些话是设计过的，那些动作全部有目的。
“小柚，小柚～，小柚，依赖你好不好”
“小柚，我想回到正常人的生活”
……
她看着那些画面像水一样流过她正在逐渐失去温度的皮肤，从她体内穿过，沿着她正在被夜色覆盖的方向向外延伸。
然后她看到了另一个画面，和那些设计好的场景不太一样。是她没有计划过的事。是她第二天早上拉开书包的时候，指尖碰到一个饭团边缘的触感；
是她低头翻书的时候，夏柠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的节奏；是她和她说“走了，吃饭”的时候，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一下，又继续往下翻了一页。
那些画面不在她的计划里，它们是她走过那道裂缝时留下的标记，被她的脚步沿着她从未计划过的方向踩实，沿着她脚边的地面缓慢地延伸，在她还没有确认终点之前，已经先于她完成了自己的形状。
她看着那些画面一个一个穿过她。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想起它们。她感觉到自己的视线正在变暗，像是有人正在缓慢地调暗房间里的灯。
然后她看到了一个画面，和之前的不太一样，是夏柠在走廊上低头站在她面前，说：
“你不会这样做的。毕竟，哪有‘妹妹’会和自己姐姐这样开玩笑呢。”
她看着她低垂的睫毛，看到她握紧又松开的手指，看到她低下头准备离开的背影。那时候她在想什么？
她在想，怎么连这句话也没有用。她用了所有方法，靠近、撒娇、威胁、说
“我要把你关起来”
没有一项能留住她。她站在那道墙的外面，那道墙是夏柠自己建的，用“妹妹”两个字建起来的，她在发现那些方法全部穿过她的身体，落在她脚边那道正在被自己反复确认的边缘之外，沿着她无法绕过的方向退回她自己的位置。
“这是为什么，我不是。。。开演技了吗”心脏在砰砰跳动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走马灯里的声音，是另一个声音，像是从她体内某个角落传出来的，很轻，正在沿着她正在成形的边缘向内延伸：“系统状态记录——中级演技模块：未启动。持续时长：六天。”
她停住了。她在黑暗里看着那行字，像一个人正在辨认一道她已经经过过很多次，她看着那行字，没有移开视线。
她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她在想一件事，如果中级演技没有启动，那她在过去六天里做的一切都不是演出来的。那些“早呀柠柠”，那些蹭胳膊，那些“我的柠柠”，那些“走了，吃饭”，那些她以为自己在覆盖的动作。
全部，全部是她自己做的。那些靠近，不是系统写的剧本。那些话，不是角色需要的台词。
那些事，是“她”想做的。
“不对，那怎么是我，我。。。。”
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她体内重新成形。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已经接近停止的某个位置，重新动了一下。
不是抢救她的那道心跳，是一道更轻的声音，沿着她正在被夜色覆盖的边缘向内延伸，穿过那道已经被她自己误认为封闭的缺口，回到她体内，落在一个她已经很久没有触碰过的位置上，像一个还在成形的确认，正在沿着她已经接近终点的边缘，靠近她从未命名过的位置。
人说的话会骗，但身体却不会。
心脏砰砰跳动，夏柠的脸在脑里回转。
“哦……原来是这样。”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比水声还轻。
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在重新变得清晰，不是快，是清晰。它正在沿着她体内尚未关闭的缝隙向外延伸，穿过她还在成形的边缘，落在她脚边那道正在被自己触碰的轮廓上，被那道正在穿过她的光重新确认，那道确认本身，比任何言语都更接近她正在形成的那道边缘。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在夜色中已经无法确认那道轮廓的方向是否仍然可以被她自己的声音覆盖。但她知道那已经不是走马灯了。那是她自己的心跳。
那是她在濒死的时候，终于听清了自己要发出的声音。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比水声还轻：
“……原来不是演的。”
“我。。。早就喜欢柠柠了”
走廊尽头，有光正在亮起。脚步声正在靠近。她不知道那是谁。但她的心脏在最后跳动的那几秒里记得那件事。
她在濒死的时候，终于听清了自己真正想要发出来的声音。她没有说完那句话。她的手指动了一下，像是想握住什么，但没有力气。然后她的意识彻底消失了。
在意识消失之前，她最后感觉到的是，那道心跳还在。很轻，但还在。她不需要再说什么了。
那道心跳已经在告诉她答案了。
“柠柠～你跑不了了”
【检测宿主生命力丢失，自助购买回复液，。。。购买成功。。。使用成功】
【宿主状态更新，黑化值100%】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