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晚柚回到公寓的时候，天色还亮着。
她把包放在沙发上，把那袋已经凉了的包子放在桌上。她没有立刻坐下，站在客厅中央环顾了一圈，和她离开的时候一样，窗帘半拉着，桌上还有半杯没喝完的水，杯壁上已经干了很久。
她走过去把水倒掉，冲洗了一下杯子，放回架子上，然后坐下来了。
沙发上没有灰尘。桌面上也没有。她走的时候没来得及收拾，但有人在她不在的时候来过这里，替她整理过了。
过了大概十分钟，她听到厨房有声音。不是响动，是一道极其微弱的、几乎可以忽略的声响，像有人穿着鞋站在厨房的地砖上换了一下重心。她没有站起来，也没有回头。
“……你什么时候来的。”
“你在医院的时候。”
宁星梓的声音从厨房那边传过来，不高不低，像是早就知道她会问。
许晚柚偏过头，看到她靠在厨房门框上，手里拿着一杯水，像是已经在她家待了很久。
她穿着那件浅色外套，头发垂在肩头，站在那里，像一道已经成形的声音正在穿过夜色。
“你不在的时候我替你看了一下房子，”她说，“没丢东西，就是灰有点大。”
许晚柚看着她，没有接话。宁星梓也没有再说话，她把水杯放在桌面上，走到窗边拉开了一点窗帘，让暮色渗进来。她做完这件事之后又安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说：
“她今天送你回来了。”
“嗯。”许晚柚说。
“她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你一眼。”
宁星梓偏过头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她没有回答。
暮色的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镀成一层浅金色的边缘。
“我替你看到的。”
许晚柚靠进沙发里，没有再追问。宁星梓也没有再靠近，她只是站在那里。
“你想怎么做”
“是让柠柠自觉回到我们身边”
“还是让她离不开我们”
黑暗中，红蓝眼睛相互对视着。
……
沉默了一会儿，宁星梓问：
“你饿不饿。”
许晚柚说：“还好。”
宁星梓没有接话，但她转身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里面没有太多东西。
“你走之前没留吃的。”
她像是在陈述一件她已经确认过的事。
“没来得及。”许晚柚说。
宁星梓关上冰箱门，从水槽边拿了两个苹果洗干净，放在盘子里端出来。她把盘子放在茶几上，自己拿起一个，靠着窗台咬了一口。
她嚼得很慢，像是在等许晚柚自己开口。暮色在她们之间铺开，像一层正在成形的声音沿着地板的纹路缓慢地移动。
过了很久，许晚柚开口说：
“你刚才说，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宁星梓没有否认。
“她还看了你两次，一次是在路口等红灯的时候，一次是分开以后。”
她说话的时候没有看着许晚柚，像是在陈述一件她已经确认过的事，
“她回头看的不是你的方向，是你站的位置。”
“所以………”
许晚柚没有接话。
她伸手拿起另一个苹果，没有咬，只是握在手里。
“你打算什么时候让她知道我的存在。”宁星梓说。
“你不是已经知道答案了吗”
许晚柚没有立刻回答，像是在想那是不是一个问题。“等她准备好了。”
她说，“……等她准备好知道自己一直在靠近的人，不止一个。”
宁星梓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她要是永远准备不好呢。”
许晚柚看着她，窗外暮色的光沿着她的轮廓持续延伸，像一层正在成形的声音穿过夜色，落在她脚边。她看了一会儿才说：
“那就不让她知道。”
宁星梓没有追问。她咬了一口苹果，嚼完咽下去，说了一句：
“那你得把她看紧一点。”
许晚柚低头看着手里那个苹果：“……我知道。”
“这样，我们都有可乘之机”
暮色正在变暗。光线从暖黄色慢慢地变成灰蓝，沿着墙壁的方向转移，像是在通过逐渐收缩的光线来划定那道边缘的位置。
宁星梓把手里的苹果核放在桌上，又从窗台走回厨房。她把许晚柚带回来的那袋包子拿起来看了一眼，已经凉透了。
她把它放进微波炉里，按了加热键。微波炉运转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持续了一会儿。
她靠着台面等着，像是已经在那里等过很多次了，已经不会着急了。
许晚柚坐在沙发上，没有开灯。暮色从窗外渗进来，把她手里的苹果照成一团模糊的轮廓。
她听到微波炉“叮”了一声，宁星梓从厨房里出来，把那袋包子放在她面前的桌上：
“趁热吃。”
许晚柚低头看着那袋包子，是夏柠早上买的。
她伸手摸了摸边缘，还是温的。
“她买的时候，还是早上。”她说。
宁星梓站在窗边没有接话，暮色的光正在从她身上慢慢退去，像一层正在成形的声音穿过夜色，落在她脚边。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说：“我走了。”
她没有等许晚柚回答。她穿过走廊，打开门走出去，带上门的时候声音很轻。
许晚柚一个人坐在暮色里，手里握着那个还没咬过的苹果。窗外路灯已经亮了，把街道照成一段一段的暖黄色。
那道方向穿过夜色，落在她脚边，像一层正在成形的声音正在等待她沿着它走完剩下的路。
她低头咬了一口苹果，嚼了很久，像是想用那道触感确认自己还在这条路上。
“希望你喜欢我的惊喜，柠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