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枢你呢?你能接受自己吗?”
我坐下后,向枢说起了悄悄话。
“当然不能啦。”
枢向我投来一个苦涩到比哭泣还要悲伤的笑容。
“我生来就是无法与自己和解的人喔。”
尽管是意料之中的回答,但我听着还是有些心疼。
我被枢的敏感与固执所打动着,可我又为这样的枢而感到担忧。
“不说这个啦,你快来看看我写的字怎么样。”
枢立刻恢复了以往兴致勃勃的样子,但我实在是没什么心情去看枢写的字了。
那一刻,我头一次对枢的梦想产生了怀疑的态度。
枢的梦想是在否定自己的基础上建立的,那样的人生该会多痛苦啊。
“喂,你在想什么啊?”
手臂传来一阵痛觉,看来枢又在掐我了。
“我在想晚上吃什么。”
我随口用一个理由搪塞过去,因为不敢向枢透露真实的想法。
“你这理由也太敷衍了吧,你家不是你姐做饭吗?”
“我也可以想一下我姐准备什么菜啊。”
“不用想了,晚上去我家玩吧?我们去外面吃土豆片怎么样?”
“额......你爸爸不在吗?”
我小心翼翼地问道,一想到枢爸爸那凶神恶煞的样子我就不禁汗颜。
“不在啊,今天家里就我一个人。”
“那你妈妈呢?”
“他们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我都没什么印象呢。”
“没事,至少你还有个爸爸。”
我用自己独有的方式安慰着枢。
“但是我感觉你现在的家也挺不错啊,舅舅舅妈都很好,还有个姐姐。”
“怎么说呢?我感觉寄人篱下的话总是畏手畏脚的。”
“是你想太多,把人家想得太坏了吧?”
枢用手端着脖子,努力回想着我家里人的样子。
“我见过你的舅舅和姐姐,感觉都是顶好的人呢。”
“嗯,不是他们的原因,是我自己的问题。”
我很清楚这一点,这些隔阂或许都是我自己臆想出来的,舅舅他们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我的事。
自从妈妈去世之后,我便觉得自己做什么都失去了底气,那个能包容我、保护我的温暖臂膀已经不在了。
正是经历过幸福崩溃的可怕,所以我才会如此如履薄冰地活着吧?
“你该放松一点啦,总感觉你干什么都兜着包袱呢。”
枢边说边把背靠在椅子上,做出轻松的样子。
“也许吧。”
我下意识看了一眼正在激情讲课的王老师,他的视线并不在我们这。
枢这个姿势在王老师的课上还是太散漫了,被发现了可不太妙呢。
“所以你晚上去不去我家呢?”
枢又将话题拉回了正轨。
“当然去了,我等会跟我姐说一下。”
“好哦。”
下课后,我便去了姐姐所在的三班。
出乎意料的是,植野正在三班的后门处,她的身边围着一大群人,男生女生都有。
植野还真是个大忙人呢,她一会笑着回应这边人的话题,一会又被拉着去听另一边的八卦。
废了好大的劲,我终于潜入人群的最深处,获得了跟植野搭话的机会。
“植野,你帮我叫一下小兰。”
我不好意思直接进他们班,想借着植野把姐姐叫出来。
看到我有事找作为主角的植野,人群瞬间就一哄而散了。
“你还认识我们班的人啊,看起来完全不像啊。”
“少废话,快去叫吧。”
植野很快地白了一眼,便往班里走去。
不一会,姐姐就出来了。
我撇开一旁偷听的植野,跟姐姐说明了我晚上要去玩这件事。
“啊?那我可以去吗?”
我原以为姐姐的回答会是“同意”或者“拒绝”,没想到居然是跟随。
“肯定不行啊,你都不认识,而且人家也没有邀请你。”
“啊,那好吧。那你晚上还回来吗?”
“如果你允许我在别人家过夜的话,我会很高兴的。”
“不,你不高兴。”
“那就这么定了。”
经过简单的商量,我成功获得了在外过夜的许可。
要说不兴奋是假的,这还是我第一次在朋友家过夜,还是枢这样特别的人。
后面的课我都没什么心思听,就这样熬到了放学......
“走,我们先去捡装备。”
下课铃一响,枢就急忙拉着我出去,看来他也很兴奋呢。
掠过教室门口之余,我瞥了一眼班里其他同学,他们正在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我们,这让我有些不太舒服。
我跟着枢来到了学校后方的一处荒地,原来枢所说的捡装备就是叼根狗尾巴草,拿一节树枝当棍子啊。
“你看这样像不像仗剑天涯的大侠?”
枢叼着狗尾巴草的同时,吐字还能这么清晰,这是我完全做不到的。
“不像,你这棍子跟盲人的导盲杖似的。”
“诶,要是这棍子再长一些就好了。”
枢虽然这么说,但他也没去找更长的棍子,而是问了我一个问题。
“你说我这样是不是离女孩子越来越远了呢?”
“没有,也有叼着狗尾巴草的女侠不是吗?”
“可这不符合大众的印象吧。”
“那你想变成女孩子这件事从一开始就不符合大众的印象。”
“也是哦。”
枢痛苦地摇摇头。
“真的好迷茫啊......”
伴随着这句话,我和枢都沉默了。
他领在前面,我跟在后面,我想在路人眼里,我们俩一定是相对静止的吧?
枢与我的家在同一个地块,只不过隔着一条江。
那条江是长江的支流,我就姑且不严谨地称它为长江吧。
我们走在跨过那条江的大桥上,江风推动着波光粼粼的江面,仿佛指引我们的光之路标。
伴随着脸上点滴的凉意,我们意识到已经下雨了。
“下雨啦!”
枢回过头,向我捧起掌心的一点湿润。
“对啊,感觉很舒服呢。”
我闭上眼享受着雨水带来的凉爽,这种几秒钟才滴到脸上一滴的频率是最舒适的。
随着雨点的落下,江风也愈发猛烈起来,将我们身上的凉爽无限放大。
“哇,好爽!”
枢的刘海都已经被吹到天上了,他眯着眼睛的样子实在好笑。
“冲啊!”
我接过枢手上的棍子,跑在了枢前面。
“喂,跑起来淋的雨会更多的啊!”
“谁告诉你的,明明就是淋的更少!”
“你仔细感受一下,是不是跑步比走路淋的雨更多了?”
“那只是我们跑步过程中的感受而已,跑步的话我们淋雨的时间会减少,总体来算肯定是跑步淋的雨更少!”
我说完这句话后,便感觉有些喘气了。边跑步边说话多我来说还是一个比较吃力的事。
“你说的好像对诶......”
枢很快就跟上了我,对我的想法表示了认同。
“你果然很聪明啊。”
“那当然,我可是一岁半就会背静夜思......”
“别吹你这个了,你要是一岁半会背静夜思,怎么王老师抽你背课文你都背不来?”
“现在老了,我好歹也是一旬老人了。”
“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