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逆着江风奔跑,虽然会很吃力,但无与伦比的凉爽会给予我们很强的正反馈。
这样的正反馈甚至会盖过我酸痛的膝盖,接近爆炸的肺部。
枢是不是也这样呢?朝着一条不被大家所认同的路线走着,虽然很累,但是很开心。
我突然又自以为是地多理解了枢一点。
“枢!我感觉现在自己无所不能!”
我吞吐着猛烈的江风,极度的感官刺激将我的一切放飞,一个踉跄摔在了自由的旷野。
“那你直接把我的身体变成女孩子吧!”
“只要你觉得你是女孩,那你就是女孩!”
“你这说得也太轻松了吧?”
“我们本该就这么轻松不是吗?”
我回过身,枢的脸上挂满了雨水,他的刘海也黏在一块了。
“如果一个人连自己的性别都定义不了,那可太悲哀了。”
听到这句话,枢的眼里顿时蓄满了泪,就像桥下波光粼粼的江面一样。
看来光之路标已经跑到枢的眼中了。
由于下雨,我和枢并没能如愿以偿地吃上土豆片,街边的婆婆已经收摊了。
“那正好,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枢并没有为此失了兴致,相反他好像更开心了。
“怎么你也会做饭。”
“做饭明明是很简单的事好吧。”
“我可并不这么认为。”
每次去一个陌生的房子,都会有种莫名的兴奋感,去枢的家亦是如此。
是在什么地段、什么样的房子?有没有养满花草的大大阳台?抽油烟机会不会洗得很干净?有没有很好用的热水器呢?
这都是我在路上喜欢想的问题,我期待着到达那个房子后去一一解答。
枢的家在一栋看起来很有年代感的楼房里,这个楼房的四周都被更高更大的新楼房团团围住,就像一个啜泣的老小孩被一群大人围着指指点点似的。
枢住在这栋楼的最顶层也就是八楼,更恐怖的是这栋楼没有电梯,这让我再一次感觉到自己很命苦。
大概七八十平的房子,阳台很小但也种满了花,满到只能容下一个人的空间去观望外面的世界。
当然了,外面的世界其实也就是更高的楼房罢了。
这样的环境,跟我所住的舅舅家比可要压抑太多了。
不仅是从这栋楼的地理位置上,这个房子的设计上也没有以暖色调为主,本就被外面高楼遮挡的光线再加上昏暗的灯让我感到莫名的难受。
“枢,你爸爸是不是经常打你?”
本着如此压抑的环境,我不由得想象起枢被他父亲摁在阳台上用皮带爆抽,将花瓶都撞得粉碎的场景。
“你在想什么啊?我以前不是跟你说过吗?我爸爸对我很好的,他什么都听我的。”
枢对我的发言只觉得莫名其妙,从冰箱里挑出了一些食材准备做饭。
“你爸爸知道你想变成女孩子吗?”
“知道啊,这我也跟你说过了,你这个笨蛋。他说只要我开心,变成猪都可以。”
我真是老了吗,怎么这么忘事了呢?
“变成猪也太难了,这根本都不是手术能办到的了......”
“怎么可能真变成猪啊,这只是我爸爸夸张的措辞而已,你个笨蛋。”
枢按老惯例揪了我一下,示意我来厨房。
“来,教一下你怎么做饭。”
一进厨房,我的目光便落在了灶台上的抽油烟机上,因为这是我迫切需要解答的第三个问题。
如我所料,抽油烟机是很脏的,不锈钢的边框已经很明显地泛黄了。
我为什么会注意这个呢?这跟我妈妈的洁癖有关。
这是妈妈最喜欢干的活,妈妈每做一次饭,就会洗一次抽油烟机。我们家的抽油烟机总是明亮而富有金属光泽的。
生活就像是浸满油渍的抽油烟机,每当回到家将那腻人而又恶心的污垢挖掉,只觉得整个人都变轻松,在一次次清洁中找回了自己。
妈妈总是说一些自以为很有哲理的话来给自己的洁癖找理由呢。
“喂,回魂啦?”
枢对我的走神已经司空见惯,不厌其烦地将刚刚我错过的话再讲一遍。
我们的目标是做三道菜:番茄炒蛋,辣椒炒肉和酸辣土豆丝。
枢将番茄泡好,拿起土豆削皮,将辣椒抛给我去籽。
看着枢的示范,我很快就学会了怎么快速给青椒去籽,只要捏住上面的柄往下压就能轻松将辣椒茎取出,籽自然洗一洗就冲掉了。
很简单的活嘛。
我悠哉地取着籽,却在不久后就发现了异常。
“枢,我的手怎么这么痛?”
我端详着自己的手,没发现任何伤口,只是手指侧面有些微微泛红。
“因为辣椒啊,这是很正常的事。”
“辣椒还能辣到我的手吗?”
“辣是痛觉不是味觉啊,你的手自然也能感受到的。”
“不......不行了,我的手感觉被火烧了一样。”
我不停地甩着手,好像这样就能把手上的火灭掉一样。
看着枢坏笑的样子,我有理由怀疑他是故意的。
“你得坚持做完喔,不能半途而废!”
“那我得戴手套了。”
看着自己红肿的手指,我感觉自己等会都不太能拿起筷子了。
艰难做完准备工作后,接下来就是枢的主场了。
枢切菜炒菜的动作并没有我想象中的老练,至少跟我妈妈比肯定差了一大截。
看妈妈做饭时,我是感觉不到时间流逝的,但看枢就能很明显地感觉到。
“明明就是你饿了吧?”
枢毫不留情地拆穿了我。
“那也是你做饭做得慢,才让我等饿的。”
枢没有继续跟我犟嘴,而是把目光聚焦在锅中,这让我有些扫兴。
经过漫长的等待,我终于迎来了热饭热菜。
我早已饿得不行,舀一勺番茄炒蛋盖到饭上便开动了。
“怎么样?”
“可以,番茄炒蛋有我妈妈百分之九十九的水平。”
“那差的一分在哪?”
“差在你不是我妈。”
枢有些无语,将目光投向其他两道菜。
“其他的呢?你也尝尝。”
我夹起一块肉送进嘴里,顿时面露难色。
这块肉咸得让我几乎就要吐出来,我立刻送了一大口饭进嘴里,才得以中和掉这强烈的味道。
“好吃,非常下饭,你也快尝尝。”
这样的美味不能只让我一个人享受,我非常热情地盖了一大筷子辣椒炒肉到枢的饭上。
“真的啊,谢谢你!”
枢对着自己的碗扒了一口,很快就露出了痛苦与不解的表情。
“不是,这真的好吃吗?”
“还行吧,作为咸菜来说很成功了。”
“那不就是失败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