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说过怪盗「月舞」吗?听说她会在这一次的展览会上复出?”
“月舞复出了?真的假的?”
两个穿保安制服的中年男人靠在展厅外围的大理石柱旁,压低了声音窃窃私语。
星耀展览会,大厅内。
水晶吊灯在穹顶投下温和的光晕,投射在四周围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与那些衣着光鲜的宾客身上。
他们手上一个个端着香槟,声调低沉,交换着商业往来或社交辞令。
在这喧嚣又井然有序的氛围中,两道格格不入的学生身影从入口处走了进来。
“消失了快二十年才重新出现?”
走在前面的高个子青年轻笑了一声,“那说明也是混得实在不行才会重新出来的吧?现在这个时代哪里还会有怪盗这种东西。”
他停下脚步,微微侧过头,望向身侧的少年。
“你说呢,欣桐?”
顾言。
因为分数线不够喜提土木工程专业的倒霉蛋大学生。
但也是机缘巧合下帮警方破了几个案子,并且又因为他不错的颜值被人拍发到网上,被网友戏称为“名侦探”而小有名气。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休闲西装,步伐从容,较好面容搭配上这幅挺拔身姿无论走到哪里都能成为众人视线的焦点。
更不必说他那副瞳孔中带着的自信。
说是傲慢也不过分。
而被他点名的少年,则是完全相反的画风。
欣桐。
比起顾言,欣桐显然清秀的多。
不仅个头上小巧一个脑袋,那一头齐肩的中长发被简单地束在脑后,露出一张清秀得过分的脸。
他穿着同样是黑色的工作制服,但宽松的版型让整个人看上去单薄。
他抬起头,一脸的无可奈何。
“是是是,大侦探,哪怕是怪盗来了你也一定能将她绳之以法!”
欣桐的声音不大,满是抱怨。
“我们是来实习的,你可千万不准在这里节外生枝。”
刚才还一副高傲模样的顾言,听到这句话后,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变了。
天才侦探的锐利气场仿佛像气球一样被戳破,瞬间蔫了下来。
整个人像是顺从的猫一样连连点头。
“知道啦知道啦,别总是对我这么严格嘛。”
欣桐眯起眼睛。
总觉得这家伙答应得太快了。
他在外人面前永远是一副运筹帷幄的冷酷模样,一转头在自己面前就原形毕露。
他要是知道每天被他勾肩搭背的“好兄弟”其实是个女的……
欣桐打了个冷颤,把这个念头从脑子里赶出去。
“所以,我们的工作到底是什么?”
欣桐问道。
“你之前说的是当保安,负责在外围疏导人群,结果你带我往里面走是要干嘛?”
顾言神秘兮兮地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
只是伸手一揽,直接搂住了欣桐的肩膀。
“等等你就知道了。”
欣桐的身体微微一僵。
又来了。
这家伙从小就是这副没有边界感的样子。
明明两个人都已经上大学了,却还总是像中学时代那样动不动就勾肩搭背。
明明是个随时准备提桶跑路的土木工程学生,在外面却总是一副理性冷静的名侦探模样,在自己面前就完全换了一个人。
欣桐不动声色地往下缩了缩身子。
用一个微妙的角度,避开了顾言的手臂可能触碰到胸口的危险区域。
还好束胸绑得够紧。
他瞥了顾言一眼。
这家伙笑得神秘兮兮,心情很好的样子。
不知道又在打什么算盘。
两人一路穿过展厅。
绕过了正在布置的工作人员,径直朝着大厅最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周围的人越少。
走廊两侧的装饰也从普通的展板变成了名画和古董摆件,空气中多了一股檀香。
欣桐皱眉。
眼前出现的,是一扇镀金的深色木门。
门口站着两个西装革履的保镖,他们面无表情地审视着每一个试图靠近的人。
欣桐停下脚步,脸上浮出疑惑。
“你不是说当保安的嘛?怎么——”
话还没说完,顾言已经推开了那扇门,拉着他走了进去。
VIP室。
真皮沙发,红木茶几,墙上挂着不知真迹还是复制品的名画,空气中浮着淡淡的檀香。
一个中年男人坐在那沙发上,让欣桐不由得绷紧神经。
沈柏舟。
海城最名气与声望极高的私人博物馆馆主。
不仅多次在本地电视台上露面,而且还因为多次“捡漏”成功在当地刮起过一阵收藏热潮。
他收藏的文物,据说每一件都价值连城,而且来路干净,在业内口碑极好。
“沈伯伯,好久不见。”
顾言自然地打了个招呼,脸上的表情既有礼貌又不失亲近。
“小言,你来了?”
沈柏舟站起身体,脸上露出了真诚的笑容。
他快步走上前,拍了拍顾言的肩膀。
“你爸前几天还跟我提起你,说你最近又破了个大案子。”
“哪有,就是帮警方做了点小事。”
顾言谦虚了一句。
随即侧过身,一把将身后的欣桐拉到了前面。
“对了,沈伯伯,这是我的朋友,欣桐。”
欣桐被突然推到前台。
慌乱。
他连忙微微低下头,毕恭毕敬地开口:“沈,沈馆主好。”
沈柏舟上下打量了一眼欣桐。
那双见惯了世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玩味的目光。
他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开玩笑的语气说道:“这就是你爸妈说的,和你关系很好的那个孩子?”
顾言直接揽过了欣桐的肩膀。
语气中带着理所当然的亲昵。
“是啊,我们从小关系就很好,以前就一直在一起。”
他停顿了一下。
又特意补充了一句。
“不过伯伯你别看他长这么清秀,其实是男孩子。”
欣桐:?
强调这个干嘛?
他父母什么时候跟沈柏舟提过自己的?顾叔叔平时看起来那么严肃的一个人,居然会在外面聊儿子的朋友?
欣桐心里不满,但脸上依旧维持着那副乖巧无害的笑容。
沈柏舟哈哈大笑了两声。
摆了摆手。
“年轻人关系好是好事,来来来,先坐下喝杯茶。”
欣桐在沙发上坐下。
屁股刚沾到坐垫,茶几上的手机响了。
沈柏舟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示意两人稍等,接起了电话。
“喂?嗯,我知道。”
“不用,一个小贼而已,哪里需要加强安保?”
沈柏舟的语气笃定。
甚至带着嘲弄的意味。
“这么多年了,模仿她的人一个接一个,说到底也不过是冒牌货罢了,没一个是真的。”
电话挂断,沈泊舟转头看向顾言和欣桐,脸上露出了无奈笑容。
“怎么了伯伯?”
顾言好奇问。
“是,说是有人给今天的展品发了预告函,署名是怪盗「月舞」。”
顾言挑了挑眉。
眼神中闪过一丝兴趣。
“「月舞」?”
“对。”
沈柏舟摇了摇头。
“十八年前那位传奇怪盗早就消失了,现在这些冒牌货,也就是博个眼球罢了。”
他看了看手表。
“时间差不多了,该下去了。”
沈柏舟站起身来,拍了拍顾言的肩膀。
“实习的事情等展览会结束后我帮你们处理。走吧,一起下去看看今天要展览的宝物,那可是传说中的宝物。”
“那就麻烦沈伯伯了。”
三人一起走出VIP室,朝着大厅走去。
此时的展厅已经座无虚席。
灯光暗了下来。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正中央的展台上。
沈柏舟走上台,拿起麦克风,开始了开场白。
欣桐和顾言站在台下不远处。
“今晚,我们将为各位呈现的,是一件传奇色彩浓厚的珍宝。”
沈柏舟的声音在展厅内回荡。
语调抑扬顿挫,感染力十足。
“它的名字,源于一个古老的传说,据说在月光最明亮的夜晚,这颗宝石的内部会浮现出海洋般的波纹,仿佛是深海的瞳孔,在凝视着人间。”
台下传来低低的惊叹声。
就在这时,欣桐突然伸出手肘,轻轻捅了捅身旁的顾言。
“怎么了?”
顾言低声问道。
“你说,如果是「月舞」的话,她会不会这个时候突然出现,当着众人的面把宝石直接偷走?”
欣桐压低了声音。
“怎么可能?你是不是怪盗基德看多了?”顾言轻轻敲了敲欣桐脑袋,“光天化日众目睽睽,况且现在也不是十八年前,安保系统这么完善,她怎么才能偷?”
“是嘛,我看不一定。”
欣桐双手抱头,不满得吐吐舌。
而台上,沈柏舟的介绍已经进入了高潮。
他的声音拔高了一个调。
“这颗宝石就是——「夜海之瞳」!”
话音刚落。
啪。
全场的灯光,在同一瞬间,全部熄灭。
黑暗吞噬了整个展厅。
尖叫,惊呼,骚动。
宾客们乱作一团。
“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了吗?”
“该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停电吧?”
“哼哼,你们还没反应过来吗?这肯定是怪盗「月舞」——”
场面乱做一团之际,顾言瞬间冷静下来,试图稳住现场形势。
“大家别慌!请留在座位上!”
保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顾言站在原地。
瞳孔在黑暗中骤然收缩,身体本能地绷紧了。
就在这时。
一道女声在黑暗中响起。
优雅,空灵,带着不可一世的骄傲。
“诸位贵客,晚上好。”
全场安静了一瞬。
几秒钟后。
唰。
一束追光灯从穹顶猛地打下,精准地聚焦在展厅正中央的弹玻璃展柜上。
「夜海之瞳」正赫然沉睡在那里。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在那个绝不可能有人能够悄无声息站上去的展柜顶端,正静静地伫立着一个身影。
高挑,纤细。
纯白色的燕尾服,领口和袖口镶嵌着银色的刺绣,在追光灯下泛着月华般的光泽,修身的剪裁勾勒出优雅的身形。
头上戴着一顶纯白的高礼帽,帽檐微微压低,增添了几分神秘感。
右眼佩戴着一枚银色的单片眼镜,镜片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芒,银白色的羽毛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白皙优雅的下颌线,以及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纯白色的长斗篷从肩膀垂落,在她身后无风自动,宛如月光编织的翅膀。
全场寂静。
数百道视线流露出不可置信的震惊。
那个身影优雅地摘下礼帽,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华丽的弧线。
随后向着台下所有人,缓缓鞠了一躬。
“初次见面,也好久不见,自我介绍一下——”
“「月舞」。”
她的声音清脆而自信。
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舞台上的表演。
台下。
顾言楞在原地。
正如方才欣桐所说的那般,这怪盗居然真的会挑这个时间节点出现?
说起欣桐……
顾言再转过头的瞬间,身旁方才欣桐的位置赫然无影无踪。
人去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