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是怪盗月舞？”
一名老者撑着拐杖站起身。
银发在追光灯下微微发颤。
“那套衣服……那顶帽子……和十八年前报纸上登的一模一样！”
“不可能吧，都过去多少年了？”
“我外婆当年亲眼见过她，说月舞就爱穿纯白燕尾服！”
“「夜海之瞳」宝石是她的猎物，不会错！”
窃窃私语汇成嗡嗡的声浪，闪光灯如同萤火般此起彼伏。
十八年，够一个婴儿长大成人，够传说变成童话，够传奇沦为笑料。
海城没有活着的传奇。
但好像，现在传奇就活生生出现在他们面前，童话正站在他们头顶。
“安静！”
一道沙哑的暴喝从侧门方向劈开人声。
所有人循声看去，一个穿深灰风衣的男人大步走进展厅中央。
四十出头，肩膀宽厚，腰杆挺得笔直。
他把右耳夹着的那根香烟取下来塞进胸前口袋，抬起眼望向高处。
林正浩。
市局刑侦二队的头儿。
这人有个习惯，紧张时会把烟夹在耳朵上。
烟不能点。
上回点了就被民众给投诉了，就说明事态严重。
此刻那根烟已经在他耳廓上压了二十分钟，滤嘴被汗浸得发软。
三小时前他还在办公室里啃泡面看卷宗。
一通电话直接把他连人带车拽到了这里，说是「月舞」复活了。
当年他还是个小警察的时候，可是亲自跟着怪盗「月舞」的案子一直到对方销声匿迹。
那女人当年最后一次做完案，就说自己要回家结婚生子再也不出山了。
如今怎么可能再重出江湖？
总不能是离婚了吧？
“不管你是真的月舞还是借名行骗。”
林正浩把话一字一顿砸在地上。
“这个展厅目前已经被我的弟兄们团团围住。”
“你现在投降，我算你自首。你再动一步。”
他下巴微扬。
声音不大，却像钉子一样楔进空气。
“别怪我不客气。”
台下几个记者眼疾手快将镜头对准了他。
林正浩纹丝不动。
他在心里咒骂了沈柏舟至少五句。
这老东西收到怪盗的预告函居然连根烟的时间都没留给他。
安保没部署，监控没加装，连条警戒线都没拉。
现在倒好。
只剩一口防弹展柜替他顶着。
林正浩瞥了一眼那玻璃。
五厘米厚，军用规格，炸药都未必轰得开。
他嘴唇微动，用旁人听不到的声音嘀咕。
“……一个破玻璃柜把你当保命符，姓沈的真是蠢得清新脱俗。”
展柜上方。
月舞一直沉默。
追光把她斗篷的影子投在天花板上，像一片云。
然后她动了。
右手缓缓抬起。
指尖朝向八角形的玻璃罩，如同弹琴前的起手式。
“若是能抓到我，不妨一试。”
月舞顿了一顿，声音清冷，如月光拂面。
话音刚落，她缓缓抬起手，纤柔指尖在空中流转滑动一圈又一圈，优雅且写意。
随后她便蹲伏下身子，手掌贴在那玻璃面罩上，左右轻敲，像是在挑选熟透的西瓜。
“各位，感谢你们愿意来观看我的演出——”
她语气微微一顿。
然后。
啪！
手掌瞬间穿过那厚重殷实的防弹玻璃。
没有玻璃碎裂，也没有机关打开，那只戴白手套的掌心就那么平平整整地从固体当中推了进去。
仿佛防弹罩是一汪竖起来的湖水。
展厅死寂。
维持秩序的林正浩也不由得微微张开嘴。
即便是夹在口袋里的香烟滑落在地，他没有察觉。
月舞的五指在展柜内部优雅地收拢。
不紧不慢。
动作像一朵花在镜头下绽放。
她捏住了「夜海之瞳」的底托。
把宝石从绒垫上稳稳提起来。
蓝色的光斑在她指隙间转动，像一颗被抓在手心的星辰。
她将宝石举过头顶，上下打量一番后点点头，随后站起身来向四周所有人都深深鞠上一躬。
她轻声道，语气正式得像谢幕。
“表演就此结束，愿诸位这一夜能过得愉快——”
轰。
刹那间，白烟从展台底下喷射而出，浓密得几乎没有边界。
烟雾吞掉了灯柱，吞掉了展柜，吞掉了所有人仰起的视线。
“咳——！”
“别让她跑！！”
林正浩捂眼推开前面两个走位混乱的记者，踉跄着朝展台方向冲去。
烟雾的散去只用了三四秒。
展厅正中央已经空无一物。
展柜原封不动地立在原地。
玻璃连一道划痕都没有。
林正浩用手套抹了一把脸上的烟渍，抬眼透过展厅的巨大玻璃幕墙。
夜色下面，一道银白翼形正在楼宇间荡出一个优雅的弧线。
速度不慢，方向正是大楼的东侧。
“所有人听令！”
他掏出对讲机，吼得嗓子冒烟。
“目标滑翔逃离，东向搜索，现在出发！”
……
月舞双脚触到天台地面时，斗篷还鼓着风。
她往前轻跳两步稳住身体，然后靠在冷却塔的阴影里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呼。”
她把面具从脸上取下来。
面容清秀，中发随风逸散，清冷月光散落在她那张姣好面容上。
是欣桐。
她的面容重新暴露在月光底下。
她歪头望向楼群间那片正在远去的白色翼影。
嘴角翘成一个藏不住的弧度。
精致人偶加上烟幕再加滑翔翼，警察全追着假饵跑了。
这么老套的手法还能百试百灵。
怕是也怨不得谁。
她倚着墙壁把宝石拎到眼前端详，深蓝的光斑在她瞳孔里浮了一层。
任务本身倒算不上太难。
难的是表演到位。
月舞这个名号压在身上太重了，稍微露一点怯就会被识破。
欣桐后脑勺抵住墙壁，闭上眼睛。
幻觉里浮现半透明的蓝色面板。
一行提示正在上面缓缓跳动。
【任务完成：怪盗の复活】
【评价：S】
【奖励：人气值 +800 | 白银宝箱 ×2】
S？！
欣桐睁开眼。
面板丝毫没有受到她表情的影响，系统继续逐条刷新数据。
【当前人气值：0 → 800】
【首次获得 S 评价：解锁称号「聚光灯下」】
【聚光灯下人声散，今日方知我是我！迟早有一天我要让这里座无虚席！】
【宝箱已存入仓库】
她垂下眼，盯着面板发呆。
人气系统。
这是一周前突然冒出来在她身上的奇怪系统。
系统的运作逻辑并不复杂，只需要积累人气，曝光越大，话题越热，关注度越高，获得的人气值也就越高。
系统商城会根据人气值开放购买权限。
从最基础的烟雾弹到物理法则级别的道具，都能兑换。
例如刚才飞行过去的替身人偶，还是她找系统贷款买的。
不过只能飞直线，速度也不快。
幸好这次任务结算给了800点，不然她就得给系统倒贴打白工。
追逐的警察只要认真看一秒就会发现不对劲，可没人认真看。
这就是人气系统的核心。
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到自己身上来。
然后再在盲区里动手脚。
说到底，怪盗是门表演艺术。
人气值和任务评价挂钩。
D级保底，C级及格，B级赚了。
拿A需要天时地利人和，而S——
欣桐看着面板上那个发光的「S」，忍不住笑了。
嘴角翘起的弧度比刚才更放肆。
这次纯属意外。
穿玻璃那一手实在太超现实，即便是再如何精湛的魔术表演，在观众没有任何预警的情况下就来这么一手，怕是也会冷静不下来。
这一手，把在场三百多号人全震住了。
或许是第一次出任务，评价机制大概觉得这也算“表演效果”，才破格给了S。
S级多给了一个宝箱和一顶称号。
称号挂在人物面板上，还有属性加成。
虽说是蚊子腿。
但总比没有好。
欣桐把面板切到仓库页。
【碎片：0/15】
【当前持有物：缓落披风，魔术替身，变声糖果】
【可开启宝箱：白银×2】
“先开一个。”
系统响应她念头，仓库里闪过一道白光。
【开启白银宝箱 ×1】
【获得：昏睡红茶】
【效果：饮用过后可以让你的注意力与精神力保持完全集中24个小时，但代价是之后你会获得双倍婴儿般的睡眠】
【前辈，可以为我喝下这碗红茶嘛？】
欣桐吹了声口哨。
这个可比烟雾弹实用。
她把系统面板收拢到视野边缘，拍拍裤腿站起来。
该回家了。
今晚反正也没人逮得住月舞。
她朝天台东北角的安全梯口迈了两步。
脚还没落下第三次。
身后。
冷却塔的阴影外面。
一句气喘吁吁的话直接钉在她脊椎上。
“站住。”
“不准走。”
欣桐右脚踏空，整个人僵在当场。
她一秒之内把面具重新扣上，声音压低。
“……”
身后的人也不走近，就站在几步之外，大口喘气。
呼吸声粗重，显然跑了不少层楼梯。
欣桐把肩膀打开，把脊背拉直，把刚才那副瘫在墙角的松弛状态全数收走。
然后她转身。
面具底下，嘴角弯成社交性质的弧度。
“怎么？还有什么事吗，小侦探？”
她微微歪头。
顾言站在天台入口的暗影里喘得弯下腰，西装被汗浸湿了一片，平日里顾及的形象此刻全然不见。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月舞的面具。
喘息间隙里，他才勉强把话送出来。
“欣桐。”
他咽了一口唾沫，喉结滚动。
“你把欣桐还给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