欣桐不见了。
从刚才那道女声响起到灯重新亮起,从他发现展柜上多了一个人到烟雾吞掉半个展厅,前后不过三四分钟。
可欣桐就这么蒸发了。
顾言没有跟着人群往外涌。
他逆着人流把每个角落都翻了一遍。
洗手间。
安全通道。
VIP室门口。
甚至展台底下的设备间。
他把门一扇扇推开,把隔间一个个拉开,把每个能藏人的柜子都打开看过。
没有。
哪里都没有。
他攥着手机,屏幕上显示欣桐的号码已拨了七通。
全都没接。
第五通的时候还能听见嘟声。
到第七通直接提示已关机。
一个活生生的人不可能在三分钟之内消失得干干净净。
除非——
顾言抬起头。
消防楼梯的绿色指示灯在走廊尽头一闪一灭。
众人追着那道白色滑翔翼往东边跑的时候,他转身朝反方向冲进了楼梯间。
一步三级往上跳。
皮鞋底敲在钢制台阶上,回声像鼓点一路往上滚。
怪盗月舞。
他在心里把这个名字嚼了一遍。
滑翔翼出现在天台上的时候,所有人都信了。
可怪盗凭什么把自己明晃晃的逃跑路线告诉别人?
说出来就等于把设计思路全盘暴露,尾巴扫不干净就会当场落网。
除非她想让人往那边追。
而她自己走另一条路。
大门如今被封锁。
安保虽然没来得及部署,但记者和围观者把每个出口都堵得严严实实。
她能在哪里?
哪里最不可能有人去?
哪里最安静?
顶楼天台。
顾言推开安全门。
天台的风灌进来,凉得刺眼。
然后他看见了。
月光底下站着一个白色人影。
斗篷被风掀起一角,像一面旗。
她倚着冷却塔,姿态松散,像是早就知道会有人来。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顾言直起腰,把气喘匀。
“你是故意让大家往东边追的。”
他开口。
声音不大,但在空旷天台上弹了回来。
“你亲口把滑翔翼的位置报出来,所有人都以为那是你的逃生路线。”
“但真正的逃生路线不能告诉任何人。”
顾言往前走了一步。
“因为说出来就等于把设计思路全盘暴露。”
“尾巴扫不干净就会落网。”
“所以你只剩两种可能。”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要么换上便装混进安保队伍。”
“要么干脆留在场馆里。”
“大门封死了。”
他停在距离月舞三步远的位置。
“天台是最安静的地方。”
“我来碰运气。”
“没想到运气不错。”
月舞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鼓掌了。
白色手套互相撞击发出闷响,不紧不慢,在空旷的楼顶格外清晰。
“很拙劣的引诱技巧。”
“但很好用,不是吗?”
欣桐挑挑眉,不以为然。
“那是因为他们还不懂你的行为习惯,等到下一次,你一定会被绳之以法的!”
“你的意思是,我还有下一次?”
没想到,她的侦探脑青梅竹马不是来抓她的啊?
但这个男人还是好麻烦。
要不是他多此一举跑上来,她现在早该回到那间卫生间的隔间里,脱掉这套白色燕尾服,摘掉面具,重新做回那个沉默寡言的欣桐。
她装作被人打晕刚刚从洗手间回来,什么都不知道。
以她那张清秀到雌雄莫辨的脸,只要垂下眼谁都不会多看一眼。
多完美的收场!
可惜,现在全泡汤了。
欣桐轻笑一声,声音从容优雅,尾音微微上挑扬起。
她把头偏了偏,月光正好打在面具边缘,映出半截下颌轮廓。
“所以你现在是来抓我的?”
欣桐把两只手腕并拢,特地把手往前一送。
动作轻巧又懒散,像是在递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件。
“银手铐呢?我亲爱的小侦探。”
她一字一顿,像是笃定对方的行动逻辑。
顾言捏紧拳头微微动摇,但下一刻,他还是停下手里的动作摇了摇头。
“我朋友提醒过我,今晚这次来只是实习,不要节外生枝。”
他抬起眼,目光穿过面具孔洞直直打在她脸上。
“未来我一定会抓到你。”
“但现在我朋友的安危更重要。”
欣桐怔了一瞬。
她没想到会听到这种答案。
明明顾言已经追到这一步了。
西装被汗浸透。
呼吸还没喘匀。
却因为一句话就停手。
你平时哪里有这么乖,不都是我说一句话你顶三句嘴。
现在把我弄丢了知道急了?
“你那个朋友对你有那么重要?”
欣桐试探性地问。
顾言答得没有一丝迟疑。
“当然。”
他抬眼,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恳求。
“我现在哪里也找不到他。他可是我好不容易才找回来的好兄弟,我不想再一次失去他。”
“所以,你到底把他弄到哪里了?”
欣桐没说话。
如果不是你追上来的话,他一会儿就能重新出现了。
她摇摇头,转身要走。
随即身后脚步声炸开。
是顾言冲了上来。
欣桐没有回头,也没有加快步子。
她的耳朵捕捉着身后的步点和气息。
三步。
两步。
一步。
左肩微微一沉,右脚往后滑了半步,手掌向后探出,精准扣住顾言挥来的前臂。
膝盖一顶,腰一拧,重心下沉。
顾言的视野翻转了九十度。
下一刻,他的后背重重砸在水泥地上,疼痛像电流一样从脊椎窜到后脑勺。
他闭紧眼,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过了好几秒他才把眼睛睁开一条缝。
瞳孔对焦,一张脸悬在他上方。
面具还在,斗篷垂下来,把他和月光隔成一个封闭的三角空间。
他仿佛能看到面具下面那个勾起的嘴角。
两个人的脸离得太近了。
他甚至闻到了对方身上的味道。
薰衣草。
淡得不像是香水。
更像是什么薰衣草味的洗衣液残留在衣领上,被体温烘出来的暖香。
可这香味让顾言愣了半秒。
好像在哪里闻过。
还没来得及分辨,那张脸又往下凑了一寸。
顾言呼吸断了。
脸上从耳根开始烧起来,一路蔓延到脖子。
然后他眼睁睁看着对方把手伸进怀里。
掏出一件寻常不过的黑色西装外套。
……
……
这不是欣桐和他一起来时穿的那件外套吗?
还说今天要工作,特地借的一件西装。
结果现在,怪盗月舞拎着那件外套,在顾言眼前晃了晃。
“找她借了件衣服穿了穿。”
她语气随意得像在讲今天中午吃了什么。
“不然你以为我是怎么混进来的?”
月舞把外套收回怀里,指尖顺势抚过西装外套。
“不过没想到,这世界上还有这么适合我身材的少年。”
顾言瞳孔猛地收紧。
他没有接那件外套。
也没有爬起来。
他就这么仰躺在地上,盯着面具上那两个黑洞洞的眼孔。
半晌。
他开口了。
“你怎么知道他是男生?”
语气变了。
不再是刚才那种气喘吁吁的狼狈。
也不是追上天台时急切的质问。
而是某种彻底冷下来的东西。
像刀片抵在皮肤上,还没见血但已经感觉到凉意。
“换做任何人,第一眼看到她绝对会觉得她是女生。”
他坐直了。
两个人的脸又恢复到同一个水平面。
“我从小跟他一块长大,每年至少跟人解释二十遍他是男的。”
顾言盯着面具。
“你只见过他一面。”
“前后不超过三分钟。”
他往前倾了倾。
“你怎么知道他是男生?”
“你是不是碰过他…甚至是摸过……”
……
……
“你这个女色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