欣桐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了。
顾言的目光正不偏不倚地钉在她胸前。
这男人,目光怎么能这么冒犯。
好想把他扒光衣服绑在木头圆柱上,用同样的目光审视他——
我会一直盯着你的.jpg
欣桐几乎是本能地反应过来,双手交叉往胸前一挡,整个人猛地往后缩了一下,脸上瞬间摆出一副被勒得快断气的痛苦表情。
“大哥,我快被你给勒死了…”
她的声音因为刻意压低而带着沙哑,甚至还夹着一丝委屈。
“肋骨也快断了。”
顾言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臂,又看了看欣桐护在胸前的动作,脸上的探究在一瞬间被浓烈的愧疚取代。
“抱歉抱歉,我刚才太激动了。”
他连声道歉,手慌忙松开,往后退了半步。
“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看看?”
欣桐在心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好险。
她维持着“疼得龇牙咧嘴”的表情,用手掌按着自己的肋骨位置慢慢揉了两下。
实际上她在趁这个动作悄悄把衬衫往外拽了拽,让布料不再紧贴着身体。
顾言全程盯着她的脸看,目光里全是自责,压根没注意到她手上那点小动作。
绝处逢生。
欣桐缓缓放下手,调整好呼吸。
表面上是在平复被勒过之后的不适,内心却翻涌着完全不同的东西。
束胸。
唉,为什么凭空多出的两团软肉会让她这么不适应?
她自幼穿越到这个世界,前世作为一个男孩子,从来没有真正适应过这副女孩的身躯。
骨架纤细,声线清亮,胸前那两团该死的软肉更是让她抓狂了整个青春期。
束胸是她想出来的唯一办法。
从初中开始,每天早上出门之前第一件事就是把那条弹力绷带缠上去,缠得紧紧的,直到照镜子时看到的是一个平坦的少年胸膛为止。
这件事她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
进入大学之后,为了不暴露这个秘密,她以家里的古董店需要人看管为由独自住在城东那间老店里,也没有在住在学校里。
而她与顾言虽说是青梅竹马,但自从父母过世之后,她就从顾言的生活里彻底消失了。
如果不是在大学重逢,两个人这辈子大概都不会再有交集。
偏偏顾言一眼就认出了她。
而且态度一如往昔,丝毫没有因为多年不见而产生哪怕一丝隔阂。
就好像那些年的空白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欣桐在顾言的搀扶下站起来。
她的腿故意软了一下,身体往旁边歪了歪,整个人的重心压在顾言的手臂上。
顾言立刻绷紧了胳膊。
欣桐揉着眼睛,用含混不清的声音嘟囔:发生什么事了嘛……我好像睡了一觉……
她打了个哈欠,眼角甚至逼出了两滴生理性的泪水。
然后突然顿住。
“哦对了,实习!”
欣桐的语气瞬间从“虚弱”切换成“焦急”。
整个人弹射起步,像是出道十多年没有拿过Major冠军的步枪手最长的河在拿下胜利的瞬间的激动。
“沈馆长会不会觉得我们不靠谱,出什么问题啊?”
顾言一面手忙脚乱地扶住她,一面哭笑不得。
“展览出了点意外,实习的事先放一放,倒是你,被怪盗放倒了结果还跟没事人一样。”
“怪盗?什么怪盗?”
欣桐恰到好处的一脸茫然,换来的是顾言的叹气声。
“……一言难尽。”
顾言的表情复杂了一瞬。
他的手始终扶着欣桐的手臂,力道不重但也不松,像怕她随时会摔倒。
两个人就这样慢慢走出了洗手间。
走廊里一片狼藉。
地上散落着展览时分发的宣传册,几个纸杯被踩得扁平,贴在地砖上。
围观群众已经被疏散到了场馆外面,远处还能听到嘈杂的人声和偶尔响起的对讲机滋滋声。
几个穿着安保制服的人从他们身边匆匆跑过,谁也没有多看他们一眼。
欣桐趁机偷偷瞄了一眼顾言的侧脸。
他的下巴线条绷得很紧,嘴唇微微抿着,眉心有一道浅浅的褶皱。
明明刚才还在为她担心,可现在他的眼神又开始思绪飘到九霄云外去了。
他在想怪盗的事。
不甘心吧,侦探小子!
被怪盗给击垮的感觉如何?
他们沿路来到VIP室的门口。
VIP室的门被推开的时候,正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的沈泊舟立刻抬起头。
他快步迎了上来,目光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番。
确认没有受伤之后,才松了一口气。
“坐,都坐。”
他招呼两人在沙发上坐下,亲自倒了两杯茶。
“你们在这里好好休息,等外面警方调查结束了再走。”
茶杯递过来的时候,瓷面上还冒着细密的热气。
欣桐双手接过,低声道了谢。
顾言主动开口,提起了天台上的事。
他简单描述了与怪盗的遭遇,语气带着不甘和几分自嘲。
“我追上去了,但被她放倒了。”
沈泊舟听完,笑着摆摆手。
“一颗宝石而已,不要紧,你们的安全比什么都重要…倒是欣桐同学,旁边有一个专门的休息室,看你脸色还不太好,要去休息休息吗?”
脸色不太好?
还不是上下楼来回跑导致的。
等晚点回家领取系统奖励后,就把点数全点到体质上。
你跑不过我你信吗!
话虽如此,但欣桐正愁找不到借口脱身。
那条松开的束胸随时都有暴露的风险。
她顺水推舟地点了点头,装出一副虚弱的样子。
“谢谢沈伯伯,我确实觉得头有点晕。”
顾言本想跟着一起去,却被沈泊舟按住了肩膀。
“你刚才跑上跑下也累得够呛,先喝口热茶缓缓,休息室在隔壁,丢不了。”
欣桐跟着助理走出了VIP室。
走廊里的空气比室内冷清得多。
几个路过的安保人员正在交头接耳,语气里全是懊恼。
“真倒霉,那么大一颗“夜海之瞳”就这么在眼皮子底下没了。”
“听说那可是稀世珍宝,这怪盗月舞也太嚣张了。”
欣桐听着这些惋惜和惊叹。
心里不免升起一阵得意的窃喜。
那颗所谓的“夜海之瞳”。
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她贴身的口袋里。
被体温捂得微微发暖。
这颗宝石,原本就是她家古董店里由父亲收藏的宝物。
当年店里经营每况愈下,这颗宝石不得已只能变卖来填补经济上的窟窿。
后来她才知道,一切都不是偶然。
有人设了局,导致家中古董店一步步走向破产。
父亲也在那时候和对方签了对赌协议,最后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
具体的细节她至今不知。
但有一点她无比确定。
这一切,都与这颗宝石有关。
VIP室的门被轻轻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沈泊舟和顾言两个人。
沈泊舟端起桌上的茶杯,若有所思地吹了吹浮叶。
“那颗宝石啊,也是几经转手才落到我手里的。”
他的声调不紧不慢。
“据说最早是一家古董店里的宝贝,只可惜后来家道中落,不得已才卖了出去。”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顾言身上。
“只是可惜了你啊,顾言。”
顾言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沈泊舟接着说:你不是一直说想要这颗宝石吗?之前我也答应过你,等展览结束后可以借你一些日子。
他叹了口气。
“只是没想到,居然会被偷走。”
顾言摇了摇头,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那颗宝石,是我一个朋友家中的重要物品。”
他垂着眼,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
“我想借,只是因为没有能力跟伯伯你出价买下。”
“否则,我一定会把它送还给我那个朋友。”
顾言顿了一下,语气变得笃定。
“不过我听说,怪盗月舞‘行侠仗义’会将宝石物归原主。”
他抬起眼。
“她偷走了这颗宝石,说不定会替我把它还给我朋友。”
他转向沈泊舟,带着几分认真的歉意和少年人特有的不服输。
“只是伯伯您会遭点罪。”
“等日后我把那盗贼捉拿归案,一定让她赔偿伯伯您的全部损失。”
沈泊舟被他这番话逗笑了。
他放下茶杯,伸手拍了拍顾言的肩膀。
“这都不重要,但至于你说的那个朋友……”
“如果我没认错的话,今天跟在你身边的那个欣桐,是城东栖桐阁的孩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