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转向声音的来源。
欣桐双手插在裤兜里，不知道什么叫对手。
她的表情平静，眼神却透着一股子锐利。
中年男人的手停在半空中，满脸错愕。
“什么意思？”
胖子愣了一下，随即上下打量了欣桐一眼。
“哟，哪来的小屁孩？”
“你懂什么是宋代老玉吗就在这儿胡说八道？”
欣桐没理他。
她径直走到瘦猴面前，蹲下身，拿起那块玉器。
玉器入手温润，重量适中。
但那层微弱的白光，在她眼中格外刺眼。
欣桐抬起头，看向瘦猴。
“宋代老玉，是吧？”
瘦猴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点点头。
“对，对啊。”
欣桐笑了。
“这件‘宋代玉雕’保真吗？只怕连地摊上的塑料玩具都不如吧。”
胖子勃然大怒。
“小子，你懂不懂规矩！我这玉雕包真，它也只是传承下来保护不得当所以卖相不好，否则你得到拍卖会上才见得到！”
欣桐不慌不忙开口。
“那我倒要问问，宋代玉器的沁色，是怎么来的？”
瘦猴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欣桐继续说。
“宋代的玉器，埋在地下近千年，会因为土壤中的矿物质渗透而产生沁色。”
“常见的有铁沁，朱砂沁，水银沁。”
“沁色是从内向外渗透的，层次分明，自然过渡。”
她把玉器翻过来，指着表面的一处斑纹。
“但你这块玉，沁色浮在表面，没有深入玉质。”
“这是典型的化学做旧。”
围观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中年男人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胖子的笑容僵在脸上。
欣桐站起身，拍拍手。
“还有，宋代玉器的打磨工艺是砣具加解玉砂。”
“刀痕细腻，边缘会有明显的崩口和磨痕。”
“你这块玉，边缘光滑如镜，明显是现代电动工具打磨的。”
瘦猴的额头开始冒汗。
欣桐最后补了一刀。
“更何况，宋代玉器多讲究生活化与写实，造型生动，纹饰细腻。”
“你这块玉，纹饰杂乱呆板，完全没有宋代玉雕的神韵。”
“这要是真的宋代玉，那宋代工匠气活过来找你索命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哄笑。
“嚯嚯嚯，还有这种好事？能让宋代工匠再给打造一套拿去镇店吗？”
“小欣桐还是太善了，要我说直接喊陆会长把这群人赶出街不好吗？”
“这小伙子有两下子啊！”
中年男人如梦初醒，猛地把手机收了回去，指着胖瘦两人大骂。
“好啊，你们两个合伙骗我是吧！”
胖子的脸涨得通红。
他指着欣桐，声音都微微变调。
“你……你胡说！”
“你有什么凭据？”
欣桐耸耸肩。
“我有没有胡说，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胖子和瘦猴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恼怒。
眼看骗局被当众拆穿，胖子恼羞成怒，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欣桐。
“小子，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买定离手，富贵在天你坏我们的财路，这笔账该怎么算？”
瘦猴也阴阳怪气地附和。
“就是，你有什么凭据说这是假的？说不定你才是那个想捣乱的人呢。”
欣桐还没开口，旁边一个围观的老店主冷笑一声。
“凭据？”
“这孩子从小就在这古玩街长大，跟这些老物件打交道的时间可不是你们这种半吊子能比的。”
另一个中年妇女也站出来。
“她在城东古玩街还从来没走过眼。劝你们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周围的店主纷纷点头附和。
“就是，栖桐阁的孩子，她也就只有年纪小一些了。”
胖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瘦猴更是急得跳脚。
“你们……你们这是合起伙来欺负外地人！”
欣桐上前一步，眼神锐利。
“确定还要继续玩吗？”
“价高价低买定离手，你们想割韭菜我不管。”
“但在这条古玩街，没人允许你们玩这种不入流的把戏割韭菜。”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气势。
胖子被她盯得心里发毛。
瘦猴眼看四周围越来越多的人围上前来，气氛越来越不对劲。
就在这时，人群缓缓让开一条路。
一个精神矍铄的老人走过来。
他穿着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走起路来腰板笔直。
老人只是淡淡地扫胖瘦两人一眼。
那眼神不怒自威。
胖子下意识地退后半步。
老人开口，声音平缓却带着威严。
“我是这条古玩街的管理员，陆长明。同时也是市古玩协会的会员。”
他顿一顿，看向胖瘦两人。
“现在，请二位离开。”
胖子张张嘴，想要辩解。
但对上老人那双深邃的眼睛，他硬生生把话咽回去。
瘦猴更是慌张地开始收拾东西。
“走走走，今天算我们倒霉。”
胖子狠狠地瞪欣桐一眼，压低声音。
“小子，你给我等着。”
说完，两人灰溜溜地提着东西挤出人群，头也不回地逃走。
围观的人群开始散去。
中年男人走到欣桐面前，真诚地道谢。
“小兄弟，多亏你，不然我今天就被骗惨。”
欣桐摆摆手。
“举手之劳而已。”
中年男人又客气几句，才转身离开。
陆长明走到欣桐面前，语重心长地开口。
“欣桐啊，下回这种事少掺和。注意安全。”
欣桐笑笑。
“陆爷爷，总不能就让外人在咱们地盘上骗人吧？”
“到时候坏的可是咱们东街的名声。”
陆长明叹口气，伸手拍拍她的肩膀。
“你这孩子，倒是护短。”
他话锋一转。
“对，你家里门锁好没？”
欣桐愣一下。
“锁好啊，怎么？”
陆长明压低声音。
“听说怪盗复出，这两天注意安全。”
“万一被盯上就麻烦。”
欣桐心里一跳，表面却装出恍然大悟的样子。
“对哦，我都差点忘。”
“放心吧陆爷爷，我会小心的。”
陆长明点点头。
“那就好，快去忙你的吧。”
欣桐挥挥手，转身朝学校方向跑去。
陆长明站在原地，目送着她的背影逐渐远去。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街道拐角。
他脸上和蔼的笑容慢慢收敛。
眼神变得深邃而锐利。
陆长明走到一旁无人的角落，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拨通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
陆长明低声开口。
“我刚才试探过那孩子。”
“看样子她对怪盗的事情不知情。”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确定？”
陆长明看一眼欣桐离开的方向。
“这次的案子，可能只是模仿作案。”
“或者……另有其人。”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
“继续观察。”
“有任何异常立刻汇报。”
“是。”
陆长明挂断电话。
他将手机放回口袋，重新换上那副和蔼的笑容。
转身朝古玩街深处走去。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不曾发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