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4宿舍的灯亮了一整夜。
苏晨侧坐在床上，面前是一本摊开的笔记本，上面画满了走位图。
“你确定这招能行？”她在脑子里问零。
【理论上是可行的。】零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你虽然肉体强度不济，但源气感知力可远在源罡境之上。我只需要在关键时刻对你的源气进行微调，让你在零点几秒内爆发出源罡境级别的移动速度躲开对手的攻击就够了。】
“那不还是暴露了吗？”
【一次只爆发只有零点几秒，躲完立刻收回去。在别人眼里你只是运气好或者预判准。而且你全程不还手，只防守和闪避，谁会怀疑一个挨打的人隐藏实力？】
苏晨想了想，好像是这个道理。
“那她要是一直猛攻，我早晚有躲不掉的时候吧？”
【所以你的策略不是打赢她。】
“我知道，是跟她耗，让她也打不赢我。”
零没再说话，算是默认了。
苏晨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的裂缝，把明天的走位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第二天一早，苏晨推开门，发现走廊里站着好几个人。
赵欣瑜靠在403门口，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
姜云苓站在楼梯口，手里攥着一个小药包，看到苏晨出来赶紧递过去：“这是治疗外伤的药，你拿着……”
苏晨愣了一下，接过来：“谢了。”
“你真的要去啊？”赵欣瑜皱着眉，“要不我去找沈队长说说？”
“我自己答应的，自然要去。”
赵欣瑜张了张嘴，看着她，最终没再劝。
三人一起往演武场走，路上又碰到楚砚汐。
她拿着一块饼，看到苏晨竖了个大拇指：“嚯，今天这造型，上场怕不是直接把琳焰月美晕过去？”
“……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当然是夸你！虽然我觉得你大概率会被揍得很惨，但顶着这张脸上场，输了也不丢人。”
苏晨苦笑了一下，没接话。
四人来到了演武场，演武场今天格外热闹，看台上乌泱泱坐了一大片，少说上百号人。
苏晨走到演武场中央，脚底板都在发烫。
看台上那些目光比第一天进城的时候还热烈。有好奇的，有兴奋的，也有等着看好戏的。
然后她看到看台正前方那高台的座位上，几个熟悉的身影。
沈昭宁坐在正中间，慕清澜站在她身侧，旁边还坐着司静楠和顾婉婷。
“好家伙，高层全来了，你要火啊这是。”楚砚汐用胳膊肘轻轻怼了一下苏晨。
苏晨没接话，走到演武场中央站定。
对面，琳焰月已经到了。
她换了一身利落的战斗服，红色长发扎成了高马尾，黄色的瞳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
她的目光在苏晨脸上扫了一下，嘴角撇了撇：“来了？”
“来了。”
“我还以为你会临阵脱逃呢。”
“我答应了就会来。”
“那就好。”琳焰月转了转手腕，源气开始在她周身流转，“你放心，我会手下留情的，毕竟你才源晶境四星嘛。”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笑容温柔极了，但眼底一点温度都没有。
看台上，沈昭宁微微抬了抬下巴：“好了，开始吧。”
没有裁判，没有倒计时。
琳焰月的身影在沈昭宁话音落下的瞬间就动了。
苏晨瞳孔一缩，赶紧往左侧偏了半步，琳焰月的手刀贴着她的衣角掠过。
躲开了。
“唔啊！”看台上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
琳焰月眉头微微一挑，动作没停，手腕一翻追着苏晨横扫过来。
苏晨向后滑了半步，再次擦着边躲过。
“哟呵，运气不错嘛。”琳焰月笑着说，但眼神已经认真了几分。
苏晨没说话，眼睛死死盯着她的肩膀，零教她的，看对手要出手，先看肩膀。
琳焰月再次扑上来。
拳、掌、肘、膝，近身格斗的招式一套接一套往苏晨身上招呼。
苏晨左闪右避，每一步都在毫厘之间躲过。
看台上，慕清澜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一个源晶境四星，在六星源罡境的全力猛攻下，不是被躲开就是被格挡，一次都没被真正意义上的击中过？
一次两次是运气。
十次二十次呢？
演武场上，琳焰月的攻势越来越猛，看台上的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
“怎么回事？她怎么全躲开了？”
“运气也太好了吧？”
“我怎么感觉琳学姐好像在打空气……”
琳焰月的脸色变了，那种从容的笑容从她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恼怒和难以置信。
她一个后空翻拉开距离，双手在身前结印，赤红色的源气在她头顶凝聚成一只巨大的火焰手掌。
“有本事你再躲一个！”
火焰手掌轰然拍下，覆盖了苏晨周身几乎所有的闪避空间。
苏晨脚下猛地发力，体内源气在零的微调下瞬间爆发，身形瞬间向侧面横移了两丈。
轰！火焰手掌拍在地面上，留下一个焦黑的掌印。
苏晨站在两丈之外，毫发无伤。
看台炸了。
沈昭宁的眉头也终于皱了起来。
琳焰月的眼睛里从惊讶变成了恼怒，又从恼怒变成了一种不甘心。
“我让你躲……”她咬着牙，赤红色的源气开始在她体内疯狂涌动，朝她的两个手掌中间汇聚。
“琳焰月。”一个清冷的声音从看台上传来。
沈昭宁站了起来：“够了。”
但琳焰月没有停。
赤红色的源气在她掌心压缩凝聚成篮球大小的火球，表面流转着刺目的光芒。
“琳焰月！你聋了么！！”慕清澜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琳焰月依然没有停，反而抬起头，怒目圆睁的看着苏晨。
“让你躲让你躲让你躲让你躲！！！！！去死！！！”
苏晨一惊，她能躲开，但她若躲开，后面的观众就……
苏晨一咬牙，刚要抬手硬接。
一道蓝白色的身影出现在了苏晨面前。
沈昭宁。
她右手五指张开，琳焰月那颗凝聚了全力一击的赤红色火球，被她单手稳稳挡住。
随后她反手一握。
轰！！火球炸开，火焰向四周席卷而出，但在沈昭宁身前纷纷向两侧散开。
火焰散尽。
沈昭宁站在原地，脸不红气不喘。
她放下手，回头看了苏晨一眼。
那一眼很短暂，但苏晨觉得那双蓝白色的眼睛里像是把她整个人从头到脚都翻了一遍。
沈昭宁没说什么，收回目光，扫了一眼全场，又瞪了一眼琳焰月：“这场比试到此为止。慕清澜，后面的事交给你了。”
说完她身形一闪，人已经消失了。
慕清澜从看台上一跃而下，脸色不太好看。
她先走到赵欣瑜和姜云苓那边低声问了几句，听完之后脸彻底冷了下来。
她转过身，看着站在场中的琳焰月：“琳焰月。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在干什么？”
“打一场而已，又没真伤到她。”
“没伤到她？”慕清澜的声音拔高了，“你一个六星源罡境，全力打了半天，连一个四星源晶境都拿不下，还好意思大言不惭说没伤到她？”
琳焰月的嘴唇抖了抖，没说出话来。
“在人群密集场所施展大范围杀伤性的源技！伤到人怎么办！你负得了责吗！？？”
“道歉！”
琳焰月僵在原地，咬着嘴唇不说话。
“我说——道歉，别让我重复第三遍！”
琳焰月的眼眶慢慢红了。她朝着苏晨的方向，几乎是喊出来的：“对不起！！满意了吧！！”
然后她一扭头，推开人群跑了。
演武场上一片安静。
慕清澜叹了口气摇摇头，走到苏晨面前：“抱歉。今天的事，是圣城卫内部管理不当，你没受伤吧。”
苏晨摇了摇头：“没事。”
她的语气很平静，心里却悄悄松了口气，总算是混过去了。
她一路走回404，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零。”
【嗯。】
“我刚才表现得怎么样？”
【还行。】零难得夸了一句，【狼狈得挺逼真的。】
“……”
苏晨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骂人。
她去洗了把脸，然后躺回床上。
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还在。
琳焰月的事，暂时应该告一段落了。
但沈昭宁最后看她的那一眼——她总觉得那双蓝白色的眼睛底下，还有什么东西还没翻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