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宁给苏晨开小灶的消息,没两天就传遍了整个学院。
这个消息的传播速度比苏晨想象的要快得多,她早上训练完,中午去食堂吃饭的时候,就发现周围人的目光已经变了。
学院里的人对她的称呼从“那个打不中的少女”变成了“被队长看中的人”。
虽然苏晨个人觉得这个叫法听起来怎么听怎么别扭,像是某种被领养的小动物。
但不管她怎么想,这个称号已经落到了她头上,而且带来的影响比她预想的大得多。
食堂阿姨给她打菜的份量比之前多了一倍,堆得像座小山。
走在路上被围观的频率直线上升,甚至连她去后勤处报修热水器的时候,负责登记的大姐都多看了她两眼,然后默默地把她的报修单往前挪了挪。
第八天,沈昭宁真的让她休息了一天。
苏晨难得睡了一个懒觉,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晒到床脚了。
温暖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苏晨身上,她躺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这大概是穿越到这个世界上以来,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休息日。
不用训练,不用挨揍,什么正事都不用做。
她慢悠悠地爬起来,走去食堂吃了个早午饭。
食堂里人不多,她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一边晒着太阳一边慢慢吃。
那一刻她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好像也不算太差。
第九天,训练恢复正常。
苏晨走进室内训练场的时候,沈昭宁已经站在场地中央等她了。
今天的沈昭宁看起来和前几天有些不同,不是穿着或者发型上的不同,而是一种气势上的变化。
苏晨说不上具体是什么感觉,但进门的一瞬间,她就感觉到今天不会像前几天那么轻松了。
果然,训练一开始,沈昭宁的出招速度就比之前快了将近两成。
苏晨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第一回合就被放倒了。
她从地上爬起来,还没完全站稳,沈昭宁的下一波攻势已经到了。
苏晨咬着牙硬撑,虽然最后还是被放倒了十几次,但有一个明显的变化。
她每次倒下之后,爬起来的速度比之前快了很多,身体的适应能力在不知不觉中提升了。
训练结束后,苏晨走出室内训练场,在门口碰到了赵欣瑜。
赵欣瑜靠在走廊的柱子上,她今天没有穿训练服,只穿了一件普通的白色上衣和深色长裤,看起来比平时随意了很多。
看到苏晨从门里出来,她朝她挥了挥手:
“哟,练完了?”
“练完了。”
苏晨甩了甩发酸的手腕,
“你怎么在这儿?”
“等你一起回宿舍啊。”
赵欣瑜理所当然地说,然后上下打量了苏晨一眼,
“又被揍了?”
“你这不废话吗。”
赵欣瑜笑了一声,也没有再多问。
两个人并肩沿着石板路穿过学院,午后的阳光透过两边树木的枝叶洒下来。
路上遇到的人看到苏晨和赵欣瑜走在一起,目光里都带着一些微妙的意味——有好奇的,有羡慕的,还有一些苏晨看不太懂的暧昧色彩。
赵欣瑜在学院里的人缘很好,走到哪儿都有人跟她打招呼,而苏晨现在也成了学院里的知名人物,两个人走在一块儿,回头率直接翻了个倍。
“话说,队长给你开小灶这事儿全院都知道了。”
赵欣瑜一边走一边说,手里把玩着一片刚从路旁花坛里摘下来的叶子,
“你知道她们现在私下里都怎么叫你吗?”
“……我听说了。”
苏晨叹了口气,
“‘队长的关门弟子’,对吧?”
“你还真知道啊?”
赵欣瑜笑出了声,手里的叶子差点被她甩出去,
“我还以为你还蒙在鼓里呢。”
“怎么可能蒙在鼓里。走在路上都有人对着我指指点点的。”
“那你知不知道还有人说你其实是队长的远房亲戚,说她把你从老家接过来投靠的。还有人说你是什么隐世宗门派来的使者,队长这阵子在暗中保护你的安全。”
苏晨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这些版本我都听过了。有没有更新鲜的?”
“嗯....暂时没有了。”
赵欣瑜把叶子夹在指间转了转,
“不过按这个趋势下去,再过一周应该会出新版本。”
“我觉得等不到一周,明天就该有新版本了。”
“哈哈哈哈——”
两个人笑闹了一阵,赵欣瑜渐渐收起了笑容。
她的声音变得正经了一些:
“不过说真的,队长肯亲自教你,在学院里确实是一件很稀罕的事。她以前没单独带过任何人。你是头一个。连慕清澜副队长跟了她那么多年,都没有享受过这种待遇。”
苏晨的脚步慢了下来。
这句话让她不知道该怎么接,沈昭宁对她的特殊照顾,她自己其实也感觉到了。
从第一天在办公室里的试探,到后来的亲自训练,再到今天加速的节奏,每一步都像是有计划地进行。
她之前一直以为沈昭宁只是在想方设法试探她,逼她露出破绽。
但赵欣瑜的话让她开始怀疑自己之前的判断是不是太武断了。
好在她没有时间深入思考这个问题,因为她们已经走到了宿舍楼下。
二人上了楼,苏晨伸手去推404宿舍的门,推不动。
“???”
她低头一看,门缝底下塞满了东西。
信,各种颜色各种大小的信,还有几个小包裹,一个礼品盒,一束用草纸包着的干花,甚至还有一条手织的围巾。
所有这些杂物塞在一起,直接把门卡死了。
赵欣瑜从她身后探过头来看了一眼,然后笑得直接弯下了腰:
“哈哈哈哈,你这是把学院里女生的心全都收了一遍啊!”
“你就别笑了!快来帮帮我!”
两个人蹲在门口,花了好一会儿功夫才把堵在门缝里的各种东西全部清理出来。
赵欣瑜帮她把那一堆信和礼物一起抱进屋,全部堆在404房间的桌子上。
东西堆得跟小山似的,占据了整张桌面。
苏晨站在桌边,看着那座小山,感到一阵深深的头大。
“话说,真不考虑之前我的提议吗?我演技真的很好的。”
赵欣瑜拍了拍手上的灰,在苏晨的床沿上坐下,翘起二郎腿,一副看戏的样子。
“……我不要.....。”
赵欣瑜挑了挑眉,带着一脸促狭的笑意,
“行吧~那你就继续享受吧~”
“哦对了~”
赵欣瑜压低了声音。
“要是有那种特别大胆的~~比方说像‘同学需要暖床的吗’这种,你最好直接扔掉哦,不用犹豫。”
苏晨翻信的动作猛地一顿,耳朵根瞬间红透了:
“你、你怎么知道有那种的?!”
“我猜的。”
赵欣瑜笑得更欢了,整个人往后仰了仰,肩膀都在抖动,
“看来我猜对了?还真有人写了那种东西?”
苏晨把脸埋进信堆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不说话了。
赵欣瑜笑够了之后,从床沿上站起来,拍了拍苏晨的肩膀:
“行了,不逗你了,我回隔壁了。你自己慢慢处理你的‘心意’去吧。”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又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来,脸上的笑容收了几分。
“对了苏晨,你最近有看到琳焰月吗?”
苏晨从信堆里抬起头来,愣了一下:
“没有。怎么了?”
“没什么。”
赵欣瑜耸了耸肩,
“就是觉得她最近安静得有点吓人。以前她天天在走廊里晃来晃去。现在倒好,连个人影都看不到,跟人间蒸发了似的。”
苏晨沉默了一会儿。
琳焰月,自从那次决斗之后,她就好几天都没有出现在任何人的视野里了。
苏晨说不清自己现在对她是什么感觉。
少了一个天天找茬的人,她本来应该感到轻松才对。但不知道为什么,琳焰月的突然消失反而让她觉得有些不安。
“你有没有去找过她?”苏晨问。
“没有。”
赵欣瑜摇了摇头,
“她那个脾气,我又不是不知道。主动去找她,她反而会觉得你在看她笑话。还不如让她自己安静待着。”
“……也是。”
赵欣瑜摆了摆手,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之后,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
苏晨一个人站在桌边,看着那堆成小山的信件和礼物,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
呜——!!!
一声低沉而悠长的警报声突然从城墙的方向传来,穿透了整座学院的建筑,穿透了墙壁和窗户,直直地扎进她的耳朵里。
最高级警报。
苏晨在圣城卫的预备役手册上看到过这个警报的说明,只有在城市面临最严重的威胁时才会被拉响。
她来的这一个月里,这个警报从来没有响过。
一次都没有。
苏晨猛地冲到窗边,一把推开窗户,上半身探出窗外,朝城墙的方向望去。
天边的情况让她呼吸微微一顿。
一片黑压压的东西正在地平线上缓缓移动。
不是乌云,是活物。
无数道黑色的身影,从地平线的尽头密密麻麻地涌来,向瓦罗兰特城的方向蔓延。
她的门被猛地从外面推开了。
赵欣瑜站在门口,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她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所有的玩笑和轻松都在一瞬间被抽空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冽的光,那是战士在即将踏上战场之前的眼神。
“苏晨!快走!!”
赵欣瑜的声音在发抖,但她握着门把手的那只手却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她看着苏晨,又重复了一遍:
“动作快!是兽潮!”
苏晨看着她那双已经变了眼神的眼睛,又回头看了一眼窗外那片正在不断逼近的黑色潮水。
兽潮.....
她来到瓦罗兰特城已经快一个月了——今天她终于要见到真正的战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