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晨回到宿舍,虚弱的躺到床上,这一躺就是两天,与其说躺着,不如说是昏迷了两天。
两天后,苏晨坐在404宿舍的床沿上,试着握了握拳。
手指能收紧了,但手腕处的经脉还是会传来一阵隐隐的刺痛。
她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几步。
腿还虚浮着,但已经不像前两天那样走几步就喘了。
【恢复得比预期快一点。】
零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大概再有两天,你的经脉就能承受源阳之力的运转了。】
苏晨没有回答。她更挂心的是另一件事。
"零,沈昭宁的情况怎么样?"
【还活着。但也仅仅是活着。我用力量为她接合了主要的几处断裂经脉,稳住了源气气旋的核心。但那只是暂时的,最多还剩十三天。】
十三天。
苏晨沉默了片刻,站起身,往外走。
她要去医疗中心。
医疗中心的走廊里很安静。
苏晨走过拐角的时候,几个年轻学员看到是她,目光齐刷刷地落下来,敬畏、好奇、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距离感。
她两天没出宿舍门,这是兽潮之后第一次出现在公共区域。
那几个人看着她走过去,没有人敢上前跟她说话,但目光一直追着她的背影。
苏晨低着头快步走过。
她这两天已经习惯了这种目光。
推开沈昭宁病房的门,一股淡淡的药香扑面而来。
药香里有当归、黄芪和一些她说不上来名字的药味混在一起,闻起来有些苦涩。
沈昭宁躺在病床上,呼吸平稳绵长,还在昏迷。
她的脸色依然苍白,比两天前没有好转多少。
蓝白色的长发散在枕头上,失去了光泽,看起来有些干枯。
姜云苓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头一点一点的,在打盹。她的手里还攥着一卷绷带,应该是忙到刚睡着。
苏晨放轻脚步走到床边,低头看着沈昭宁的脸。
那张脸失去了平时的锋利和威严,在昏迷中显得格外脆弱。
苏晨伸手,轻轻将她的被角往上拉了拉,把露出来的肩膀盖好。
这个动作惊醒了姜云苓。
她猛地抬起头,眼神有些涣散,看到是苏晨,才慢慢回过神来,松了一口气。
"啊……你来了,身体恢复的怎么样了"
"嗯,好多了,你多久没休息了?"
姜云苓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
"记不清了,昨天到今天,中间眯了一会儿。"
"去睡一会儿吧,我在这里守着。"
姜云苓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沈昭宁,又看了看苏晨。她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她站起来,把那卷绷带放在桌上,拖着疲惫的脚步走出病房。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过头来:
"有事叫我。"
"好。"
门关上了。
病房里只剩下苏晨和沈昭宁两个人。
苏晨在姜云苓刚才坐过的椅子上坐下来。
椅子还是温热的。
她转头看向沈昭宁,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光透过薄薄的窗帘洒进来,在沈昭宁苍白的脸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影。
【还有十三天,每过一天,她的生机就少一分。】
"我知道。"
【你....在担心什么?】
苏晨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沈昭宁的睫毛,那是她第一次注意到沈昭宁的睫毛很长,在闭着眼睛的时候,投下一小片阴影。
"我在担心,如果她知道了真相,她会怎么看我。"
零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几秒之后,它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你是怕她拒绝,还是怕她接受之后,你们之间的关系再也回不到从前?】
苏晨没有回答。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人推开了。
慕清澜站在门口,她看到苏晨在里面,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你也在。"
"嗯。姜云苓去休息了,我替她守一会儿。"
慕清澜走进来,在病床的另一侧站定。
她没有立刻坐下,只是站着,低头看着沈昭宁。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只有墙上的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
然后慕清澜开口了:
"她这两天有醒过吗?"
"没有,姜云苓说她一直在昏迷。"
慕清澜点了点头,目光始终落在沈昭宁的脸上。
又沉默了一阵,她忽然说了一句:
"那天那个银白色的形态,是你隐藏的实力吧。"
这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苏晨没有回答,但也没有否认。
"不管那是什么,那天如果不是你,她现在已经不在了,这座城也...."
慕清澜的声音依然很平淡,但在那层平淡之下,苏晨能感觉到一种被极力压制的东西,
"……谢谢你。"
苏晨愣了一下。
这是她第一次听到慕清澜说出这两个字。
那个总是板着脸、沉默寡言的慕清澜,居然会说谢谢。
"不用谢,她也是我该救的人。"
慕清澜抬起头,看了苏晨一眼。
那双淡紫色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什么,苏晨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情绪,但不像是敌意。
然后她低下头,问了一句直接切入核心的话:
"你有办法救她,对吗?"
苏晨沉默了一下。她在慕清澜面前犹豫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
"……有。但不是现在。我需要先恢复,她也要先苏醒过来,因为那个办法需要她的配合。"
慕清澜没有追问是什么办法。她只是点了点头:
"那你尽快恢复,她撑不了太久。"
"我知道。"
慕清澜转过身走到门口,在拉开门之前停了一下,侧过头:
"你刚刚恢复,注意休息,你要是倒下了,就真的没人能救她了。"
苏晨怔了一下:
"……嗯。"
门关上了,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苏晨转头看向沈昭宁,又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夕阳透过窗户照进来,在沈昭宁苍白的脸上落下一片橘红色的光。
苏晨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沈昭宁的手背,凉的。
"零。"
【嗯。】
"如果我不告诉她真相,用源阳道体救她,她会知道吗?"
【不会,但双修的过程中需要双方完全敞开,接纳,相信对方,你若不告诉她,即使双修,也不会有任何效果。】
"那就没有办法瞒着她救她了?"
【对,没有。】
苏晨把沈昭宁的手轻轻放回被子下面,然后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夕阳慢慢沉下去。
"那我去跟她说。"
【什么时候?】
"唉...等她先醒了再说吧。"
【你不怕她拒绝?】
"怕啊....."
苏晨闭上眼睛,
"但怕也没用,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嘛。"
“.......”
苏晨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她只记得自己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天色从橘红变成深蓝,然后意识就慢慢模糊了。
她做了一个很短的梦,梦里她还在原来的世界,坐在自己的出租屋里,对着电脑屏幕发呆。
窗外是城市的霓虹灯,楼下是夜市嘈杂的声音。
那个世界很普通,但至少她不用面对这些造物、兽潮和一个躺在床上随时可能死去的队长。
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一条毯子,不知道是谁盖的。
窗外的天已经暗了。
病房里亮着一盏小夜灯,昏黄的光线照在沈昭宁的脸上,让她的脸色看起来没有那么苍白了。
苏晨坐直身体,她转头看了看四周,病房里没有别人。
可能是姜云苓回来过了,看她睡着了就没叫醒她。
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脖子,走到沈昭宁床边,低头看着她的脸。
沈昭宁还在昏迷。
呼吸平稳绵长,但脸色依然苍白,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十三天。
她还有十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