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城墙外吹来,带着血液的腥臭味。
苏晨站在城墙边缘,雪白的长发在风中飘动。
她感受着体内那股汹涌的力量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消退,从四肢百骸中缓缓抽离。
银白色的光芒在她身上一寸一寸地暗淡下去。
头发上那层被源气附着的银白色光泽迅速褪去,从发梢向发根蔓延。
不到三个呼吸的时间,她的长发恢复成了原本的雪白。
她身上那层银白色的光晕彻底消散了。
苏晨的修为也瞬间跌落至源晶境四星。
苏晨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眼前瞬间天旋地转,全身的关节和肌肉都在剧烈疼痛,抽搐。
她赶紧伸手扶住城墙的垛口,才没让自己倒下。
身体在承受了超出极限的力量之后正在经历剧烈的反噬。
“哈....哈....咳咳..咳...咳!”
她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咳出一口血来。
【力量已经回收了。】
零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比刚才更加虚弱。
【接下来几天你会非常难受。多休息,别逞强。】
苏晨咬着牙没有说话。
她缓了许久才缓过来,深吸了一口气,慢慢直起身子,然后转过身。
城墙上的所有人都看着她。
赵欣瑜依然坐在废墟里,一只手按着断裂的肋骨,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
楚砚汐靠在坍塌的墙垛边,右腿上的伤口依旧还在渗血,但她一声没吭,只用一双眼睛紧紧盯着苏晨。
顾婉婷挣扎着站了起来,扶着城墙一步一步走到苏晨面前。
她的左臂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血已经凝固了,和衣袖粘在一起,但她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
“你还好吧……你的头发……”
她看着苏晨的雪白长发,又看了看她白得几乎透明的脸色,
“刚才那个银白色,是你解放力量的样子吗?”
苏晨点了点头。
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话的声音有些沙哑:
“对....力量退了,头发就变回来了。”
“那股力量,也是暂时的,对吧?”
苏晨又点了点头。
顾婉婷没有再追问,她伸手扶住了苏晨的手臂,力气不大,但很稳:
“先下去再说吧,你现在的脸色比我难看多了。”
苏晨愣了一下,看了她一眼:
“……谢谢。”
“别谢,你刚才救了我,救了这座城,这是我应做的?”
两个人慢慢走下城墙。
每下一级台阶,苏晨都能感觉到双腿在发软,好几次都差点跌倒。
顾婉婷感觉到了她的重量,没有说什么,只是把她的手臂扶得更紧了一些。
城墙下方传来嘈杂的声音,城内的幸存者们从避难所中出来了。
有人看到了城内造物的尸体,发出了惊恐的尖叫声,接着是一阵混乱的讨论声。
预备役的成员跑上城墙,手忙脚乱地搬运伤员。
到处都是喊声和脚步声。
苏晨站在通往医疗中心的路边,看着琳焰月被抬上担架从自己面前经过。
红色的长发散落在担架外面,垂下来,随着抬担架的步伐轻轻晃动。
她的脸上没有痛苦的表情,只是平静地闭着眼,像是睡着了一样。
苏晨从零那里得知这场兽潮的起因是琳焰月,她为了证明自己,持续在城外猎杀低阶造物,气息引来了四阶造物。
苏晨知道她只是太想被认可了,但....这场灾难终究是因她而起。
苏晨移开目光,继续颤颤巍巍的往医疗中心走。
医疗中心的病房里已经挤满了伤员,姜云苓带着几个医护兵正在给伤员包扎,白大褂上全是血迹,但她的动作依然很稳。
看到苏晨进来,她点了一下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继续手上的工作。
赵欣瑜躺在一张简易的床榻上。
她的伤已经被处理过了,肋骨的位置缠了一圈绷带,手臂上也缠了几处。
看到苏晨进来,她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你怎么来了?你自己也需要休息吧。”
“你的伤怎么样?”
苏晨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来。
“肋骨裂了两根,但没断,医生说躺几天就好了。”
赵欣瑜把手放在肋骨的位置上,试着坐起来一点,但刚一动就龇牙咧嘴地又躺了回去,
“嘶,好疼。”
“你别乱动。”
“唉...不动就不动吧。”
赵欣瑜叹了口气,偏过头看着苏晨,
“倒是你,你刚才在城墙上空的样子,真的是……”
“是什么?”
“帅呆了。真的。”
赵欣瑜笑了一下,笑着笑着表情又认真起来,
“苏晨,你到底是什么人?”
苏晨沉默了一拍。
她看着赵欣瑜的眼睛,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怀疑,没有戒备,只有纯粹的好奇和关心。
苏晨低下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我是从东边逃难过来的,那个地方被造物攻破了。我在逃命的路上遇到了一位前辈,她在我体内封印了一股力量,只有在最危险的时候才能解开,而且...这股力量只能持续三分钟,三分钟过后,我就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赵欣瑜看着她,没有立刻说话。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不管你是谁,你都是苏晨,那个我认识的苏晨。”
苏晨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谢谢。”
“你也该休息了。”
赵欣瑜说,
“你看你的手还在抖。”
苏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还在抖。
她把手放在膝盖上,按住,但没用,越按着反而抖得越厉害。
零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沈昭宁的时间最多还剩十五天。如果你决定用源阳道体救她,你需要她的绝对信任和配合。】
【而且,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至少需要三天才能恢复到可以动用源阳之力的程度。】
【所以,你还有十二天左右做决定,当务之急是赶紧恢复身体。】
十二天。
够吗?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一定要想出办法,不管是说服沈昭宁接受双修,还是找到别的出路。
绝不能让她死。
“苏晨?”
赵欣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对。你要不还是先回去躺着吧?”
苏晨睁开眼睛,摇了摇头:
“没事,就是有点累。”
“那你就回去休息吧,那股力量对身体的负担很大吧?快回去吧,我在这儿躺着又不会跑。”
苏晨被她这句话逗得嘴角动了一下:
“你说得对。”
“那还不赶紧去休息?”
“我再坐着歇一会儿,屁股还没热呢。”
赵欣瑜看了她一眼,没有继续劝。
“那你歇着吧,我得先睡一会儿....”
她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变得平稳绵长。
苏晨坐在凳子上,看着窗外。
这时,姜云苓端着一碗粥走了进来。
她换了一件干净的白大褂,但头发上还有血迹没来得及洗。
“吃点东西吧。”
她把粥放在苏晨面前的小桌上,
“你到现在没吃一口东西。赵欣瑜已经睡了,你不用一直守在这儿。”
苏晨看了看那碗粥,很普通白粥,上面撒了几片绿菜叶,冒着热气。
她端起碗,慢慢喝了一口。
温热的粥从喉咙滑下去,在胃里暖了起来。
姜云苓在她对面坐下来,也端着一碗粥,小口小口地喝着。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喝了一会儿粥。
“队长那边....”
姜云苓放下碗,
“你去看过她了吗?”
“还没有,她怎么样了?”
“她还在昏迷。”
姜云苓的声音很轻,
“副队长一直在那里守着,刚被我换下来。她自己也受了伤,不能总在那守着。”
苏晨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
“……她伤得重吗?”
“不算重,但也不轻,腰部骨骼错位,左肩脱臼,肋骨断了一根。”
姜云苓用勺子搅了搅碗里的粥。
“但她不去管自己的伤,非要守着昭宁。
我让人强行把她拉去包扎了,她包扎完又回来了。”
苏晨沉默了一会儿。
慕清澜对沈昭宁的忠诚,或者说关心,比她想得还要深。
“苏晨。”
姜云苓放下勺子,认真地看着她,
“你一定有办法救队长,对吗?”
苏晨抬起头,对上姜云苓那双温柔但坚定的眼睛。
她没有撒谎的余地:
“……嗯...我一定会救她的。”
“那就好。”
姜云苓没有追问是什么办法,只是点了点头,
“你需要什么,跟我说。药草也好,什么东西也好,我能弄到的都会帮你弄到。”
“嗯……谢谢你,云苓。”
“你我之间还谢什么。”
姜云苓端起碗站起来,
“是你救了这座城,这次该轮到我们帮你了,我喝完了,先走了,你喝完碗放那就行,我一会儿收拾,你快回去歇着吧。”
她端着空碗走了出去。
苏晨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面,低头把剩下的粥喝完。
然后她慢慢站起来,即使很慢也会有很强的眩晕感。
苏晨扶着墙,缓步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的伤员比早上少了一些,大部分已经包扎完毕被送回宿舍或病房里休息了。
苏晨在走廊尽头看到了慕清澜,她靠在墙上,腰间的绷带渗出了一点血迹。
“副队长。”
慕清澜转过头看她,表情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
“嗯?你怎么还没去休息?你的状态看起来很差。”
“刚吃了点东西。你的伤....”
“不碍事,都是写皮外伤罢了...早习惯了....”
慕清澜打断她,然后沉默了一下,
“队长那边……你有把握吗?”
苏晨看着她。
慕清澜的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是苏晨以前从未见过的,不是冷淡,不是防备,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
“我会想办法救她的,相信我。”
慕清澜看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那....拜托你了,苏晨。”
慕清澜说完,转身走进了沈昭宁的病房,轻轻关上了门。
苏晨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也转过身,一边扶着墙一边朝宿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