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训练场好久没开了。
苏晨推开门的时候，一股沉闷的空气迎面扑来，混合着灰尘和木地板特有的味道。
沈昭宁走到墙边的柜子前，拉开门，从里面翻出两套训练服。
她把其中一套丢给苏晨，苏晨接住训练服，走到角落的帘子后面换好。
她出来的时候，沈昭宁已经站在场地中央了。
她也换好了训练服，蓝白色的长发扎成了高马尾，露出一截修长白皙的后颈。
“来吧，你先攻还是我先？。”
沈昭宁的声音在空旷的训练场里回响了一下才消散。
苏晨走到场地中央。
她深吸了一口气，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脚踝。
“都行，要不你先吧。”
她知道今晚的训练不会像之前那样一边倒，零已经把她的压制松开了。
“好，那你可得小心了！”
话音刚落，沈昭宁动了。
快得几乎没有预兆，脚掌猛地一蹬，整个人像离弦的箭一样射过来。
右拳裹着一层淡青色的风系源气，带着尖锐的破风声。
苏晨侧身躲开，拳头从她耳边擦过，带起一阵风，吹动了她耳边的碎发。
沈昭宁一拳落空，左肘顺势横扫过来，苏晨抬手挡住。
“砰”的一声闷响，苏晨感觉小臂一阵发麻，但跟之前那种被碾压的感觉完全不同了。
以前她接沈昭宁一拳，整个手臂都会麻到抬不起来。现在虽然还是发麻，但她的手没有偏，脚步也没乱。
沈昭宁没给她喘息的机会，跟上一套连击，左拳、右掌、侧踢、回旋踢，攻势密得像暴雨一样。
苏晨被迫一边挡一边退，说实话，有些狼狈。
因为她还没完全适应自己现在的力量。
零刚刚松开了她体内的压制，她能感觉到一股比平时强了好几倍的力量在经脉里流动，这股力量像是被关了很久的水，猛地被放出来，冲击着她身体里的每一条经脉。
她还不太会控制，发力的时候有时太猛，有时又收得太快。
但打着打着，感觉开始慢慢回来了，但苏晨没有急着进攻。
沈昭宁一记直拳打过来，苏晨侧头躲开，沈昭宁紧接着一记扫腿，苏晨没有后退，而是抬脚避开了她的脚踝。
沈昭宁顺势掌刀劈向苏晨的脖子，苏晨抬起右手，轻轻一格，把她的掌刀挡在了半空中。
“啪”的一声清脆的响声在训练场里回荡，苏晨纹丝没动。
沈昭宁的表情变了。
她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半米的距离，然后重新审视了苏晨一眼。
那双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不是愤怒，是一种被点燃的战意。
她换了一种打法。
拳、掌、肘、膝，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变成了武器。她的攻势比之前更快、更密、更不留余地。
风系源气在她周身翻涌，每一次出手都带着尖锐的破风声，像是空气都被她撕裂了。
但苏晨全都挡下来了，不光挡住了，她甚至有余力在挡完每一招之后把沈昭宁的下一招也提前封死。
沈昭宁的拳头还没完全挥出来，苏晨的手已经等在了她的攻击路线上，沈昭宁的膝盖刚抬起来，苏晨的腿已经封住了她的发力角度。
而且苏晨打到目前还没有还手，一次都没有。只是挡，只是躲，在场地中央像一堵会移动的墙。
沈昭宁终于停下来了，她站在苏晨面前两步远的地方，胸口微微起伏。
她的呼吸有些乱了，不是体力不支，而是因为她的每一招都被完美地挡了下来，那种挫败感和兴奋感交织在一起，让她的心跳加速了。
然后她没说话，突然猛的一掌朝苏晨胸口拍过来。
这一掌没什么章法，单纯的势大力沉。
苏晨没有想到她会突然出手，本能的抬手去挡。
“啪”的一声，苏晨往后退了两步。
“不需要你让我！”
沈昭宁的声音带着火气，那双蓝色的眼睛里燃着一种苏晨从未见过的光芒。
“用出你的全力！”
她说完又冲上来了，右掌在前，掌心的风系源气凝聚成一个极小的漩涡，周围的空气都被拉扯着往她掌心里灌。
那一掌的威力比之前任何一招都大，沈昭宁把风系源气压缩到了极致，凝聚在掌心那一点上。
苏晨这次没有躲，她反而往前迎了一步。
沈昭宁的掌心很快到了她面前，就在那团风系漩涡即将碰到苏晨胸口的一瞬间，苏晨的身体瞬间做了一个极小的偏转，右手从下往上一托，贴着沈昭宁的手臂滑过去，在她的肘关节处轻轻一带。
那股凝聚到极致的力量像是突然找不到目标了，顺着苏晨带的方向泄了出去，“嗤”的一声消散在空气中。
化劲。
沈昭宁的瞳孔猛地一缩，她还没反应过来，苏晨的另一只手已经到了。
没有蓄力，没有预兆，右掌穿过沈昭宁防守的空隙，稳稳地停在了她胸前不到一寸的位置。
然后掌心的源气猛地一吐。
“嘭！”
“呃啊！”
沈昭宁整个人被击飞了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到三四米外的地板上，踉跄了两步，单膝跪在了地上。
她抬起头，看着苏晨，那双蓝色的瞳孔里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一种纯粹的、毫不掩饰的震惊。
她蹲跪在地板上，胸口微微起伏，看着苏晨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个她从未见过的人。
苏晨赶紧跑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
“没事吧？我没用力，我收着劲呢.....”
沈昭宁看着她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低下头，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里带着自嘲，又带着点说不清的复杂。
“……你管这叫收着劲？”
苏晨挠了挠头：
“我真收着了……”
沈昭宁没接这个话茬，她撑着膝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被击中的位置。
苏晨确实没下重手，更像是一记把人推开的冲击。
但那股力量依然大得惊人，她胸口的衣服上还残留着一个淡淡的掌印。
苏晨看她站稳没事了，戏精上身，猛的往后退了两步，然后开始大口喘气。
“呼....呼....不行了不行了，不打了不打了.....我现在这副身体撑不住太久....”
她抬起头，脸上挂着一抹贱兮兮的笑：
“满意了吧~队长大人~”
沈昭宁又好气又好笑。
她当然知道苏晨在装，刚才那一下化劲加反击，动作干净得像练了十年，根本不是什么“撑不住”的人能打出来的。
但她也知道，苏晨确实还没有完全适应这股力量，她的身体还需要时间。
“行了，别装了。以后努力训练，别偷懒。”
苏晨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啊？”
“你现在的身体强度跟不上你的实力，那就加强训练，练到你的身体强度能匹配上你的力量为止。”
苏晨张着嘴愣了好几秒，然后她啪地立正挺直腰板：“是！队长！我一定努力训练！绝不偷懒！”
那表情正经得过了头，一看就是故意的。
沈昭宁没忍住，抬手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下。
“走了，回去睡觉。”
“是！队长大人。”
“你给我正常点....”
“哎嘿嘿....”
两个人走出训练楼，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城墙方向传来的泥土味和青草味。
苏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觉胸口里的那股力量还在缓缓流动。
“没想到你真正实力还真挺强的。”
沈昭宁忽然说。她的语气很平淡，但苏晨能听出那层平淡下面藏着的东西。
不是嫉妒，不是不甘，而是一种类似于安心的情绪。
苏晨摸了摸鼻子：
“嗨……维持不了太久，有啥用。”
“那就练到能维持。”
“……你这话我没法接。”
“你刚刚跟我保证努力训练不偷懒了吧。”
“啊....对...对啊。”
苏晨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沈昭宁没接话，走了几步又说了一句：
“那从明天开始，你的训练量翻倍。”
“别啊！！队长~~”
苏晨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响亮，“我不该把你打飞的，我错了还不行嘛....”
“跟这件事没有关系。”
“宁姐！宁姐姐！昭宁姐！”
“……你喊姐也没用。”
苏晨哀嚎了一声，耷拉着脑袋往前走。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在月光下一晃一晃的。
沈昭宁走在她旁边，嘴角弯着一个很小很小的弧度。她没有说话，只是不紧不慢地走着，脚步和苏晨的脚步声交替响起，在空旷的街道上形成一种安静的节奏。
两个人的影子在地面上交错着，时而重叠，时而分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