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好几天，苏晨感觉自己跟个陀螺似的，转个不停。
每天天还没亮透预备役就开始集合。
苏晨跟着跑圈、扎马步、练基础招式——这些东西对她来说一点用都没有，但她在明面上还是个源晶境四星的预备役，该装还是得装。
她跑在队伍中间，不快不慢，不高不低，混在人群里谁都注意不到。
练完预备役的功课，沈昭宁准时就出现在训练场边上，等她一起去室内训练场。
风雨无阻，雷打不动。
有时候苏晨累得想偷个懒，一抬头看到沈昭宁站在场边，那双蓝眼睛不偏不倚地看着她，她就知道，今天又别想偷懒了。
不过有一点不一样了，沈昭宁下手没那么狠了。
以前三招之内必被放倒，现在沈昭宁会多等一会儿，等她从地上爬起来站稳了才会继续出下一招。
有时候苏晨摔得特别狼狈，沈昭宁甚至会停顿两秒，让她喘口气。
苏晨心里清楚，沈昭宁这是在照顾她，虽然嘴上不说，但手上已经收了。
和沈昭宁训练完了，沈昭宁就拉着她去重建区帮忙，搬石头、扛木头、填地基，什么活都干。
沈昭宁自己也不闲着，袖子一挽就跟普通工人一起干活。
苏晨第一次看到沈昭宁搬石头的时候还愣了一下，那个在城墙上挥剑斩杀十几只造物的队长，此刻正蹲在地上，用双手把一块碎石从瓦砾堆里刨出来，指甲缝里全是灰。
有时候干到一半，顾婉婷跑过来：
“苏晨，那边登记名册缺个人手。”
苏晨跑过去帮忙，过一会儿慕清澜出现：
“苏晨，物资清单你帮忙核对一下。”
苏晨又跑去帮忙。
再过一会儿姜云苓探头探脑地出现：
“苏晨，医务室有几个伤员想换药....”苏晨又又跑过去帮忙。
有一次苏晨刚帮顾婉婷登记完名册，又被赵欣瑜拉去帮忙搬绷带，搬完绷带又被楚砚汐拉着去修城墙上的垛口。
等她终于回到重建区，沈昭宁还蹲在原地搬石头，头都没抬一下。
“你回来得挺快。”
“这还快……我去了快两个小时。”
“是吗。”
沈昭宁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那看来你还不累，过来搬石头。”
“别啊！！”
沈昭宁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但苏晨知道她在笑。
每天晚上回到404宿舍，苏晨累得骨头都要散架了。她往床上一倒，差点连衣服都懒得脱。
但她没什么怨言，因为整个瓦罗兰特城的人都是这样的。
赵欣瑜每天回来嗓子都是哑的，姜云苓在医务室一站就是一天，连慕清澜那种冷淡的人，搬起石头来也是不要命地干。
直到那天晚上，苏晨躺在床上翻了半天，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
脑子里转着各种事情，她试着数羊，数到三百多只还是清醒得像刚喝了三杯浓茶。
最后她从床上坐起来，摸黑套上外套，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几盏夜灯亮着。
苏晨走出宿舍楼，夜风吹过来，凉丝丝的，带着一股淡淡的泥土味。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穿过了操场，食堂，穿过了那些空无一人的石板路。
然后她就看到了那个身影。
城墙的阶梯口，一个人影靠墙站着。
月光照在她身上，映出一道银白色的边。
是沈昭宁。
她没穿那身标志性的服装，只穿着一件素色的长衫，看起来比平时柔和很多。
蓝白色的长发散在肩上，被夜风吹得轻轻飘动。
“这么晚还散步？睡不着吗？”
沈昭宁的声音在夜风里听着比白天轻一些，少了几分队长的威严，多了几分随性。
“还说我……你不也是。”
沈昭宁没接话，转过身朝城墙的阶梯走去。
她的脚步很轻，踩在石阶上几乎没有声音。
“陪我上去走走？”
“好。”
苏晨跟在她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上城墙。
城墙修好了大半，新砌的石块和旧的石块之间有一道明显的色差，新的偏浅，旧的偏深，像是一道愈合中的伤疤。
沈昭宁在墙垛边停下来，手搭在石块上，望着城墙外面的那片黑暗。
城外是一片广袤的荒野，在月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微光。
更远的地方，地平线和夜空融为一体，什么都看不清。
“苏晨，你觉得.....”
沈昭宁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
“一个修为倒退的人，还有资格守护这座城吗？”
苏晨站在她旁边，没有立刻回答。
苏晨知道沈昭宁问的不是她，她问的是她自己。
从九星源罡境巅峰跌到八星后期，在外人看来可能只是一两个小境界的差距，但对沈昭宁来说，那是她守护这座城十几年的底气被抽走了一部分。
“你修为是掉了没错，但那不代表你没资格。”
“但你看到我那天晚上的样子了，经脉断裂，源气溃散，像个死人一样躺在病床上。如果没有你的丹药....”
“但我给了你丹药，你活了。”
苏晨打断她，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你现在站在这里，站在城墙上，跟以前一样看着这座城，这就是资格。”
沈昭宁沉默了一会儿，她的手在墙垛上轻轻摩挲着，指尖划过石块的纹理。
“如果我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呢？如果下次你没有丹药了呢？如果下次来的不是四阶造物，是五阶，六阶呢？”
她的声音没有起伏，但苏晨能感觉到那些问题已经在她脑子里转了无数个晚上。
苏晨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
但她还没开口，沈昭宁就转过了身，夜风从城墙外面灌进来，吹起她蓝白色的长发。
她转过头的那一刻，那双蓝色的瞳孔在月光下亮得惊人。
“你不会又要我当队长吧...我说过了我....”
但沈昭宁摇了摇头。
“苏晨，告诉我你的真实实力吧。”
苏晨的嘴吧闭上了。
沈昭宁看着她，目光很平静，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不容拒绝的认真：
“我并非刨根问底之人，但我身为守护此城之人，我需要知道.....在危难时刻，你是否是我能信赖的人。”
苏晨在心里叹了口气，然后跟零聊了起来。
【以她的性格，虽然知道了也不会乱说，但你现在这副身体，强行解开源空境对你的负担太大了。】
“那怎么办？”
【我可以稍微松开一点你体内的压制，让你能发挥出九星源罡境巅峰的实力，同时压制住你的气息，让她感知不到你的真实修为。】
【跟她切磋一下吧，她虽看不到你的境界，但她会在交手的时候感觉到你的实力。】
“好主意。”
苏晨愣了几秒钟，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看着沈昭宁。
“你.....真想知道？那你得给我保密哦。”
沈昭宁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微微变了一下，不是惊讶，更像是一种“果然如此”的印证。
她早就猜到了苏晨隐藏了实力，只是从来没有得到过确认。
“好，我以圣城卫队长的身份保证。”
苏晨点了点头，然后转身从城墙阶梯往下走。
沈昭宁愣了一下：
“哎？去哪？”
“室内训练室。”
“……为什么去训练室？”
苏晨走到阶梯中间，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月光从她背后照过来，雪白的长发泛着一层银白色的光，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之前你揍了我那么久，也该让我揍你一回了吧。”
沈昭宁怔住了，然后她笑了。
“噗...”
那个笑容很轻很短，但在月光下格外好看。
她往下走了两步，停在苏晨面前，两个人之间只隔了一级台阶的距离。
“好啊~那你得有那个本事才行。”
沈昭宁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少见的轻快，没有挑衅，而是一种期待。
两个人并肩走下城墙，穿过月光下安静的广场，朝室内训练室的方向走去。
月光铺在地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晨走着走着，忽然觉得今晚的月光格外亮。
“在想什么？”
沈昭宁问。
“在想.....一会儿你要是被我揍了会不会后悔。”
“不会，那如果我是揍你呢？会不会后悔？”
“也不会。”
沈昭宁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的弧度还在。
后面的事，就交给拳头来回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