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药那半个月过去之后，苏晨又回到了训练场。
这次沈昭宁说到做到，训练量真就翻倍了。
每天天不亮先跑十圈热身，然后对练，打到两个人都汗透了才休息。
苏晨一开始还叫唤，叫唤了几天发现没用，就认命了。
今天练的是近身缠斗，沈昭宁一掌切过来，苏晨侧身躲开，反手去扣她的手腕。
两个人正打着呢。
呜！！呜！！！
警报声。
跟上个月兽潮那次不一样，这次的警报短促，节奏没那么急。
苏晨和沈昭宁对视了一眼，同时停手，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赶到的时候，城西居民区已经站了一圈人。
沈昭宁走在最前面，苏晨跟在她身后，扫了一圈，精英小队的全到了。
慕清澜站在一栋楼下，脸色不太好看。
赵欣瑜攥着佩剑站在她旁边，姜云苓背着急救箱，额头上全是汗。
司静楠大病初愈，脸色还带着苍白，但手里已经捏着一块阵盘了。
顾婉婷和楚砚汐在另一侧，一个皱着眉，一个手按在腰间的短刃上。
苏郁甄站在最边上，离人群隔了两步的距离，嘴唇抿得发白。
圣城卫还在紧急疏散着周围的群众。
苏晨挤到前面，顺着她们的目光往上看。
面前的三层小楼，楼顶上站着一个东西。
跟一人差不多高，浑身灰黑色的甲壳，好几处已经裂开了，裂缝里往外渗着暗红色的光。
眼睛是两团浑浊的黄光，盯着下面的人群，嘴巴一张一合，发出咔咔的响声。
跟上个月兽潮爆发时的三阶造物很像，但体型小了一圈。
身上的裂痕像是强行从地下钻出来时留下的。
赵欣瑜站到苏晨旁边，压低声音说：
“这东西昨晚从地下钻出来的，昨晚暴雨掩护了它的动静，天亮才被发现。”
“什么实力？”
“三阶巅峰，相当于九星源罡境巅峰。”
苏晨心里咯噔了一下。
楼顶上那个东西开口了。
声音很哑，像嗓子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仇......”
一个字。
“.........报.......仇.......”
它低下头，浑浊的黄光扫过下面的人群，最后停在苏晨身上。
“......你.......杀的......”
沈昭宁没说话，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那东西的身体又裂开了一道口子，暗红色的光从裂缝里透出来。
“.......我......也要.......杀.......”
慕清澜往前走了一步，但沈昭宁伸手拦住了她。
“别过去！它已经开始解体自爆了！”
苏晨这才看明白，那东西不是在吓人。
它的身体是真的在裂开，从内部开始崩碎。
那道暗红色的光不是它自己的力量，是它在强行压缩体内的源气核心，用自爆来释放所有能量。
赵欣瑜声音有点紧：
“什么！？它要自爆？”
“嗯。”
“那它站在这.....”
“半座城都得没。”
这句话是姜云苓说的，她脸色白得吓人，但声音还算稳：
“三阶巅峰造物的自爆，能把城西这一片全掀了，云石天宫阵也得跟着碎.....”
苏晨抬头看了看头顶那层浅蓝色的护罩，低功率状态，只能挡住三阶以下的造物，更别提三阶巅峰造物从内部炸开的冲击。
司静楠手里的阵盘攥得死紧，她大病初愈，现在根本撑不起阵法。
“碰都不能碰它！”
沈昭宁的声音很沉，
“它体内的能量已经不稳定到极点了，任何外力触碰都会直接引爆。”
“那怎么办？”赵欣瑜问。
没人答得上来。
不是不想答，是真的没有办法。
在场的人里面，沈昭宁修为最高，八星源罡境后期。但就算她没受伤、没有修为倒退，站在那只造物面前，她也挡不住这一炸。
全盛时期的她也不过九星源罡境巅峰，跟那东西修为相当。
而且她是风属性源气，以速度见长，硬碰硬的防御本就不是强项。
更别提其他人了，慕清澜七星、赵欣瑜六星.....精英小队的每一个人都是瓦罗兰特城最强的战力，可此刻她们全都束手无策。
这种级别的爆炸，这座城里没有人能接住。
楼顶上那东西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碎，像是声带也在开裂：
“.......人......全部.......死......”
它身体猛地一震，裂缝又扩大了一圈.暗红色的光从裂缝里喷出来，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了。
“快走！！都离开这片区域！快！！！”
沈昭宁大声喊道，人群开始骚乱起来。
“圣城卫组织人员迅速撤离！！其余人，凝聚护盾保护人群！！”
一面一面颜色不一的源气护盾逐渐展开，在人群前建立了一道彩色的围墙。
是个人都知道，这没什么用.....但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苏晨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某种决心。
零的声音在她脑子里响起来：
【你确定？】
“你有别的办法吗？”
【暂时没有，虽然你目前能使用源空境的力量，但你的身体强度还没有达到源空境的标准，如果使用源空境全力出手，对你的负担可不小。】
“那总比半座城没了强吧。”
【好。】
沈昭宁还站在前面，维持着青色的风属性源气护盾，苏晨看到她侧脸的线条绷得很紧。
苏晨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
沈昭宁回头看了她一眼。
“交给我吧。”
沈昭宁愣了一下：
“你......”
苏晨没等她说完，已经往前走了。
她一边走，一边解开体内那道压了不知多久的闸门。
轰！！！！
以苏晨为中心，一圈白色的气浪猛地炸开，把地面上的碎石和灰尘掀出去老远。
气浪打在那栋楼上，墙体表面瞬间爬满了裂纹，玻璃被震得嗡嗡响，离得近的甚至直接碎成渣。
她的瞳孔里像是被白色或焰吞噬了一样，一头雪白的长发在气浪中倒卷而起。
然后，她背后开始凝聚出一道道白色的流光。
那些流光从她肩胛骨的位置一点一点地往外延伸，先是骨架，然后是光羽，一层一层地编织、铺展，最后凝成一对巨大的光翼，纯白色，带着微光，在正午的日光下依然清晰得刺眼。
苏晨站在原地，头微微低着，肩胛骨的位置还在往外散发着白色的源气粒子。
那对翅膀在她身后安静地展开着，像是本来就应该长在那里一样。
她抬起脚，往前走了一步，地面上的石板嘎吱一声应声碎裂。
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精英小队的所有人，全都像被人钉在了原地。
赵欣瑜手里的佩剑直接掉在了地上。哐当一声。
她没去捡，就那么站着，整个人像是被人打了一拳，脸上什么表情都做不出来。
慕清澜退了一大步 脸上的镇定碎得干干净净。
姜云苓捂着嘴，手在抖。
顾婉婷雷元素护盾都忘记收回，举着盾目不转睛的盯着苏晨。
楚砚汐嘴张得老大，那只按在短刃上的手，半天没放下来。
苏郁甄站在人群最边上，整个人都僵住了。
司静楠手里的阵盘差点没拿稳，她盯着苏晨背后那对翅膀，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源气化翼……我在古籍里读到过……我以为那是古人编的……”
沈昭宁没有动，她站在原地，看着苏晨的背影和那对白色的翅膀，瞳孔剧烈地收缩着。
她的脑子里很乱，乱到她自己都理不清那是什么感觉。
源气化翼，源空境的标志。
自从男性从源气大陆消失之后，人类的修为上限就在一点一点地往下掉。
到她这一代，上一个达到源空境一星的人是她太爷爷那一辈的人，她连面都没见过。
至于源空境二星、三星乃至更高的境界，她只在上古典籍里读到过寥寥数语，而且那些书页都发黄发脆了，可见年代多么久远。
而她，从小就被称为天才。
她小时候被别人认为是天赋异禀，倾全城之力着重培养，十岁入凝晶，十五岁达源罡，十八岁的她仅仅用了三年就摸到了九星源罡境的边。
所有人都说她会是这一代唯一一个能突破源空境的人，她自己也信了。
能在这个时代如此年轻就达到九星源罡境巅峰，她已经把天赋压榨到了极限。
然后她卡了五年。
五年，一千多个日夜，她试过所有能想到的办法，苦修、换功法、换战技、甚至冒险出城去荒野猎杀造物、用生死之间的压力来逼自己突破，全都没用。
那个瓶颈像是一堵没有顶的墙，她跳了六年，从来没能翻过去。
到了最后她甚至开始自我安慰，不是她不够努力，是如今人类的修为上限就到这里了。
如今第六年了，她仍旧这么一直卡着，卡到如今，修为甚至还倒退了。
她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这种绝望。
精英小队的人只知道队长修为跌了，但没有人知道她半夜一个人坐在城墙上发呆的时候在想什么。
她在想：是不是到她这里，人类的上限又要往下降一档了？她能在这个时代修到九星源罡境巅峰，已经是这个世界能给她的全部了。
而现在，苏晨就站在她面前。
白色的源气化翼在她身后安静地展开着，那翅膀上的每一根光羽都在清清楚楚地告诉她，有人做到了。
不是她，但有人做到了。
沈昭宁站在原地，眼眶忽然有点发酸。
她眨了一下眼，把那点酸意眨掉了，按在剑柄上的手也慢慢松开了。
楼顶上那只造物也愣住了，它那双浑浊的黄光盯着苏晨，身体的开裂居然停滞了一瞬间。
“.......你.......是.......”
苏晨抬起了一只手。
掌心里，一层乳白色的火焰无声地浮现出来，她把手往前一推，那层火焰飞出去，在空中迅速扩张、铺开，像一张巨大的网，把整栋楼的楼顶连同那只造物一起罩了进去。
乳白色的火焰形成了一层半透明的护罩，把那只造物严严实实地封在了里面。
然后苏晨的手指轻轻地往上一勾。
护罩开始缩小，连同那只造物一起。
它被火焰护罩包裹着，一点一点地被抬离了楼顶、抬离了居民区，往空中升去。
那东西在护罩里挣扎了一下。
“.......放......”
但它的身体已经撑不住了，裂缝蔓延到全身，暗红色的光猛地一涨。
轰！！！
爆炸在护罩内部炸开了，暗红色的光和冲击波撞在乳白色的护罩壁上，把护罩撑得剧烈变形，表面布满了裂纹，但没碎。
护罩被炸得在空中翻滚了几下，最终稳住了，里面的暗红色光芒越来越暗，最后彻底熄灭。
乳白色的火焰护罩安静地悬浮在空中，里面只剩下一团灰烬。
苏晨放下手，护罩和灰烬一起消散在风里。
然后，她背后的翅膀也开始变淡，从实体慢慢变成虚影，然后一片一片地碎裂成光粒子，消散在半空中。
苏晨的身体不自觉的晃了一下，她很快便站稳了。
但能看出来，她在硬撑，脸色有点发白，额头上全是汗。
脚边的石板碎了好几块，都是刚才那股力量灌入地面时震碎的。
很久没人说话，然后赵欣瑜蹲下去把佩剑捡起来，声音有点发抖：
“苏晨.....你……你是源空境？”
苏晨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回头看了她一眼：
“……算是吧。”
“算是？”
赵欣瑜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
“什么叫算是？！你刚才那个源气化翼，分明就是！！”
她说到后面声音都变调了。
姜云苓从人群里挤出来，跑到苏晨面前，上下看了一圈：
“受伤没有？”
“没有，就是有点虚。”
“让我看看！”
姜云苓将一缕源气渡入苏晨体内，查看她的情况。
“你管这叫有点虚！？”
姜云苓瞪着她，眼眶忽然就红了。
苏晨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司静楠从后面走上来，她看着苏晨，平时那副笑嘻嘻的表情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少在她脸上出现的东西，敬畏。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块阵盘，又抬头看了看苏晨，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
“源气化翼……居然是真的，我一直以为是古人编的。”
她顿了一下，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跟平时不一样，带着点自嘲。
苏郁甄站在人群边上，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苏晨。
她没说话，往苏晨的方向挪了半步，又停住了，像是不知道该不该靠近。
慕清澜站在原地看着苏晨，过了很久才开口：
“从男性消失之后，人类的修为上限就一直在倒退，到了我们这一辈，已经很久没有出现源空境的人了，至于源空境以上还有什么，没人知道.....”
“而你，苏晨，你是这一百多年来，唯一一个走到这一步的人。”
苏晨张了张嘴：
“我......”
“你不用解释。”
慕清澜打断了她，声音很平，但底下压着什么，
“你只要知道你在做什么就行可以了。”
苏晨闭嘴了。
沈昭宁从人群前面走过来，站在苏晨面前。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沈昭宁的眼眶有一点红，但她在控制着。
她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但还算稳：
“你知道我卡在九星源罡境巅峰多久了吗？”
苏晨愣住了。
“多久？”
“算上今年，六年。”
沈昭宁说，
“六年，我把我想过的没想到过的所有办法全试了无数遍，全都没用，我甚至....开始有了放弃的念头。”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但我刚才看到你那双翅膀的时候，我忽然觉得......”
她没说完，但苏晨听懂了。
苏晨看着她，忽然说了一句：
“你一定能行的，相信自己，队长。”
沈昭宁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把情绪压下去，开口的时候声音已经恢复正常了：
“苏晨。”
“在。”
“从今天起，正式编入精英小队。”
苏晨愣了一下：
“……啊？”
赵欣瑜在旁边吹了一声口哨：
“啊什么呀，队长的意思就是你现在是精英小队的队员了！”
苏晨看了看周围，赵欣瑜、慕清澜、姜云苓、司静楠、顾婉婷、楚砚汐、苏郁甄，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不一样，但没有一个人对她加入有什么异议。
姜云苓站在苏晨旁边，碰了碰她的胳膊，小声说：
“那以后聚餐得换大桌了，之前那个桌子可坐不开。”
苏晨没忍住笑了一下。
沈昭宁转身往回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对了，精英小队的训练量是普通圣城卫的三倍，做好思想准备，明天早上训练照常。”
苏晨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展开就僵住了。
“别啊，我刚解决一场危机，还没恢复呢.....”
“那就早点睡，明天早上六点，训练场，迟到加跑五圈。”
“宁姐~~你不能这么对我~~”
“叫宁姐也没用。”
赵欣瑜在后面笑得直拍大腿。
当天晚上，食堂晚饭的时候，苏晨端着餐盘坐下来，发现桌上比平时多了好几个菜。打菜的大姨冲她咧嘴笑了一下：
“你可是大功臣，给你多加一勺。”
苏晨看着碗里堆得冒尖的肉，沉默了一会儿。
零的声音冒出来：
【不错嘛，你现在是精英小队的正式队员了。】
“嗯。”
【感觉怎么样？】
苏晨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嚼了嚼。
“还行，就是训练量有点吓人。”
零没说话。
但苏晨知道，零在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