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一辆黑白相间的警车已经停在路边,红蓝灯光交替闪烁,在便利店的天花板上投下旋转的光影。一名警察站在车门后面,举着扩音器说着什么,但林晓月听不清——她的注意力全在脖子上那把刀上。
刀刃贴着她的皮肤。每一次吞咽,都能感觉到金属的冰凉。
她的心跳声在耳朵里轰鸣。
——会死吗。
这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冒出来,像一根针扎进脑子里。
——这个人随时可能手抖。刀会划下去。我会死在这里。为了什么呢。为了一个抢劫便利店的蠢贼。
她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校服口袋里的东西。
是那本笔记本。
下午在旧书摊买的。一本封面画着奇怪星星图案的笔记本,老板说五块钱,她嫌贵,讲价讲到三块。纸张泛黄,有一股樟脑丸的味道。她本来打算拿来当草稿本的。
但现在,它在发烫。
隔着校服布料,像一块被太阳晒过的石头贴在腿上。
林晓月愣了一下。
热度在持续攀升。不是灼烧感,而是一种深沉的、从内部涌出的温热,像有什么东西在那本笔记本里醒过来了。
她下意识地把手伸进口袋,指尖触碰到封面上那颗凸起的星星图案——
那一瞬间,世界安静了。
警笛声消失了。劫匪的吼叫声消失了。血液在耳膜里奔涌的轰鸣也消失了。
只有一个声音,在她的脑海里响起。
是直接出现在意识深处的,听起来像金属片相互摩擦的质感:
『检测到契约适格者。精神压力阈值达标。生理指标匹配度:97.3%。』
『是否接受——星之契约?』
林晓月的脑子空白了大概零点五秒。
什么东西?
脖子上的刀还贴着皮肤。劫匪还在冲外面喊话。警灯的红蓝光还在天花板上旋转。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不知道后果是什么。不知道接受了会变成什么样。
但她知道一件事——
如果什么都不做,这把刀随时可能划下去。
她在心里默念:
接受。
没有声音。没有爆炸。没有光芒万丈的特效。
只是一瞬间,有什么东西从她胸口的位置扩散开来,像一颗石子投入水面,涟漪无声地向四面八方荡开。
首先是温度。那股温热从口袋里的笔记本涌出,沿着她的手臂蔓延到肩膀,再到脊椎,像有一条温暖的河流在皮肤下面流淌。然后是一种柔和的、流动的蓝白色光芒,从她的校服缝隙里渗出来,像液态的星光包裹住她的身体。
一旁的劫匪也感觉到了不对劲。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女孩——然后瞪大了眼睛。
林晓月的头发正在变色。
从发根开始,黑色像被水冲刷的墨迹一样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银白的冷色调,像月光凝固成了丝线。发梢泛起淡淡的蓝色光泽,在便利店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你——”
劫匪还没来得及说完这句话。
一股无形的力量就从他和她之间炸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胸口猛推了一把。他整个人向后飞去,后背重重撞在货架上,薯片和饼干哗啦啦掉了一地。
猎刀脱手飞出,在空中翻转了两圈,叮当一声落在瓷砖地面上。
林晓月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白皙的,纤细的,指甲上还涂着透明的护甲油——但有什么不一样了。她能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力量在血管里流淌,像电流一样在指尖噼啪作响。
她的视野变了。便利店里的每一盏灯都变得更亮,每一个角落都变得更清晰。她能听见外面警察的对讲机里传来的电流杂音,能听见货架上那袋薯片正在缓慢漏气,能听见——
她抬起头。
那个拿枪的劫匪正把枪口对准她。
仿佛周遭的一切都被谁按下了减速一般。
她看见他的手指正在扣动扳机,看见击锤向后转动,看见枪管里即将喷射出的火焰——
然后她的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一把镰刀。
凭空凝聚而成,从虚空中生长出来。镰柄是暗色的金属质地,缠绕着细密的银色纹路,长度几乎和她本人一样高。镰刃是半透明的蓝白色,像冰晶和光的混合体,边缘流转着肉眼可见的波纹——不是光芒,更像是空气本身在微微震颤。
她不知道这把镰刀是怎么到她手里的。
但她知道该怎么用。
将镰刀的柄横转,挡在她身前。
枪响。
子弹撞击在镰刀柄上的瞬间,发出一声不像金属碰撞的声响——那是一声沉闷的嗡鸣,像敲响了一口巨大的铜钟。
它在接触到镰刀表面的那一刻,像是被什么东西捕获了。震颤的波纹从撞击点扩散开来,子弹的速度在零点零几秒内被消耗殆尽,然后无力地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叮。
拿枪的劫匪愣住了。
林晓月本人也愣住了。
但她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镰刀顺势一转,镰刃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斩向劫匪手中的枪——
“嗡——”
又是一声低沉的声响。
劫匪感觉整条手臂都麻了,像被电击了一样,手指不由自主地松开。手枪飞了出去,在空中翻滚了好几圈,最后落在冰柜下面。
紧接着,镰刀的柄端轻轻点在他的胸口。
只是轻轻一点。
但他整个人像被一辆看不见的卡车撞到,双脚离地,向后飞出去,撞翻了门口的杂志架,然后摔在地上,捂着胸口蜷缩成一团,半天喘不上气。
便利店彻底安静了。
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呼呼声,和门外警笛的呜咽。
林晓月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把比她人还高的镰刀,茫然地看着眼前的场景。
货架倒了。零食撒了一地。杂志架歪在一边。两个劫匪一个嵌在倒塌的货架里呻吟,一个趴在门口附近抽搐。
而她站在这一切的中心,白发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蓝白色的短袍从肩头垂下——她甚至没注意到自己什么时候换了衣服。
“……哇哦。”
一个声音打破了沉默。
林晓月转过头。
那个风衣女人还蹲在门口附近,手里端着那杯已经凉了的咖啡,用一种“果然如此”的表情看着她。
“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