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苏海竹离开，夜予那副天真的模样瞬间消失，小手微微攥紧，面上又变得严肃不少。
但一转头见到真新那纠结要死的样子，她偏叹了口气，身体半撑着爬到真新身边，接着弹了下他的脑壳：
“别太焦虑了。”
被弹脑壳的真新微微失神后，迷糊的眼神里才慢慢有了高光。
他倒不算是焦虑......但说焦虑也对。
在听见真云遥可能成为受害者时，真新能感觉到心脏像是被猛抓了一下，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同时他也能感受到，身体里那枯竭的魔力在隐隐作痛，魔力枯竭带来的影响还在持续着，这让他的想法不由得变得繁杂，同时忍不住往负面方向想。
他明白这是被影响了，至少要等到魔力恢复点这种影响才能慢慢退去，但那至少还要等上大半天。
可即便他清楚自己现在的状态，但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想法与情绪。
“呼。”
他揉了揉眼，再一次的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随后朝夜予问道：
“你怎么想的？”
“谁？”
“苏海竹刚才说的情报......凶手为什么会突然停下半个月，现如今又开始杀人的缘由。”
关于失踪案，他们比苏海竹多一个很重要的情报，那就是幽灵先生的存在。
简单来说，就是凶手的作案方式。
以及......凶手的动机。
“缘由么......我认为其实很简单。”
夜予站起身，将自己思考出的推测道出：
“首先，幽灵先生说了，凶手是在一年多前就学会了使用空间魔法，从这点也能看出，他的魔法天赋极好。”
“而异常处理部门是在今年才成立的，也就是官方发现‘超能力’的时间，比凶手开始使用空间魔法要晚很久。”
“这说明凶手将自己隐藏的很好。”
“但他意识不到自己的力量有多么恐怖，对于他来说，这种独属于自己，能让自己跳脱于普通人的力量，证明了他自己的与众不同。”
“还记得吗？苏海竹说了近两天的受害者有一半是你们学校的，那么凶手很有可能就是学校的学生，而他的年龄也就差不多刚成年。”
“这个年龄段的人相比于开始上班的大人们来说，心中的梦想与想法总会多一点。”
“而空间魔法，便向凶手传递了一种认知，你是一个不一样的人，你有可能是主角，也可能是英雄，也可能是神明，总之，你已经与普通人不同了。”
“这会让他逐渐消除对空间魔法的警戒，完全意识不到空间魔法有多么危险。”
“结果呢？说是意外也好，是失误也好，总之凶手便将一个人传送到了世海，他自然认为自己杀了人，虽然从结果上大差不差吧。”
“在意识到自己真的杀了人后，藏在他心底深处的道德和教育在这时候又一股脑全部涌了出来，让他意识到了自己的所作所为有多么危险，以及这些行为不过是靠着超能力在犯罪。”
“于是他想拼命找补，他清楚知道自己的空间魔法是将人传送走，所以他便想能不能把人再传送回来。”
“可现实是哪有那么容易补救的？”
“事情发展到了这里，接下来便有几种可能了。”
“凶手直接被杀人的事实一击破防，彻底恐惧空间魔法，但由于空间魔法的存在，没有人能查到是他干的，他在杀人的心态中惶惶度日。”
“第二种，凶手无法接受自己杀人的事实，导致他的精神意识方面出现问题，可能导致疯狂超能力失控，最后被发现逮捕，或者超能力没有失控，但精神状态不支持他继续生活下去，最终住进了精神病院。”
“但是，这个时候变量出现了。”
夜予的语气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
“幽灵先生被凶手意外传送了出来，而这个变量，便使得故事的结局偏向了第三种可能。”
“杀人所产生的负面情绪，全部被凶手转变成了扭曲的‘正义感’。”
“幽灵先生说他是英雄，所以他是正义的，意外杀人也是正义的，不可或缺的。”
“幽灵先生说他是拯救世界的人，所以为了整个世界，杀一个没什么重要的。”
“幽灵先生说他没能拯救世界，他最后失败了，所以幽灵先生出现在了这里，告诉他自己是来帮助他，并给予了他储魔水晶。”
“这就给了他一个目标，一个能让他合理化一切的目标。”
“为什么要肆意使用空间魔法？因为我是英雄，英雄就是与众不同的。”
“为什么对杀人毫无负担？因为我要拯救世界，在世界这个整体面前，一两条人命根本比不上整个世界。”
“那为什么接下来还要继续用空间魔法杀人，或是做犯法的事？因为这是拯救世界的方法，所以不会产生任何负担与愧疚，反而会冒出一种油然的——正义感。”
“于是，为了将储魔水晶填满，凶手开始接触其他的超能力者，但又不满其他的超能力者破坏身为英雄的自己的正当性，或者其他超能力者的想法与观点居然与自己不同。”
“这就像是冒犯了他，冒犯了他英雄的身份，拯救世界的身份，以及超能力者的身份。”
“于是，失踪案便开始了。”
而后，便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一场没有头绪，影响甚广的失踪案便冒了出来。
夜予自认为自己的推测应该和事实大差不差，这种获得强大力量而产生扭曲心理的情况并不难猜。
讲了这么一大通，夜予心里也有点不舒服，毕竟如果现实真如她的推测一般的话，那么凶手给人的第一感觉是恐怖，建立在杀人之上，自认为的合理与正当，这足以让人毛骨悚然了。
不过夜予也仅仅只是有点不舒服，对于她来说，凶手只是一个有点空间魔法天赋，心智不成熟的人罢了，与其去害怕他，倒不如先去将抑制空间魔法的道具炼制出来，这样的话就没什么好担心的。
不过......真新的情况似乎有些不好。
夜予微微蹙眉，端详起了真新。
扣进手肉的指甲，无处安放的眼神，局促不稳的呼吸。
夜予叹了口气，她意识到刚才那番话对于真新来说压力有些大了。
真新毕竟没有什么过多的经历，一个月前还是一名普通男高。
他会在见到路尼解剖现场而感到恶心，在见到幽灵先生的尸体时会感到恐惧。
可能真新根本理解不了凶手的观点和想法，也因此才感到不适和不安吧。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失踪案突然牵扯到了真云遥。
像是一场对世界上几十亿人共同的审判，本以为到了老死也轮不到他，结果裁决的天使突然发难，将他从几十亿人挑了出来，并说下一个就是你。
不过现在想再多也没用，担心的话就将这些思绪放到一边，先炼制出对抗审判的道具。
“那！为什么......为什么凶手会突然盯上云......坏人啊？”
真新突然问道。
能明显听出来他话语中的紧张。
夜予眨了眨眼：
“也就是为什么凶手会突然停止杀人，接着沉浸了半个月后，突然又开始了自爆般的按照自己心情去杀人是吧？”
真新微微点头。
“行，那我说说我的推断吧，不过正确率不高，你可别认为我说的就一定是对的。”
其实夜予自己也觉得自己接下来要说的猜测有些离谱，但确实想不到其他的可能。
“首先，我们要明白一件事，最高品质的储魔水晶，就和幽灵先生说的一样，充满是很困难的，对于凶手来说更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是，凶手从幽灵先生那里得到的情报是，必须要充满储魔水晶，他才可以拯救世界。”
“这件事对于他来说甚至比他的性命都重要，因为只要有储魔水晶存在，他做的一切才有合理的正当性与正义。”
“抱着这种心态的他自然对充满储魔水晶有了极高的动力。”
“可是，在经过了近一个月，强迫其他的超能力者对储魔水晶充能并杀死后，他发现充满储魔水晶的进度还是百分之零。”
“这对于他来说可谓是一种极强的打击了，期望放得越高，他在越急切的同时，心里的期待也越多。”
“于是，仅仅是一个月，发现目标的进度丝毫没动时，他那颗脆弱的，扭曲的心灵扛不住这个事实，破碎了。”
“我不是英雄吗？为什么充满储魔水晶的进度还是零？”
“我不是要拯救世界吗？为什么我在肆意妄为的杀人？”
“我不是独一无二的那个主角吗？为什么一个月了目标没推进一步？”
“如此这般，他便会又开始怀疑，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否正确，自己是不是越来越陌生了？”
“于是，他便思考，或者说迷茫了半个月，这也就是前段时间没有出现新的失踪者的原因。”
“但......很可惜，经过半个月的思考过后，凶手没有幡然醒悟，而是偏向了一个新的极端。”
“既然我无法推进目标，那一定是有什么东西出现，抵挡了我的脚步。”
“这时候，他便想到了，他是英雄。”
“既然是英雄，那就要去消灭坏人。”
“于是，在新一轮的失踪中，他开始让那些自认为是‘坏人’的人消失，并认为这是拯救世界，成为英雄的方法，他变得更加自信，或者说是傲慢，正义感也变得更加病态，并促使他更加认为自己是正确的。”
“这也是他敢如此挑衅官方，完全不考虑隐藏自身，毫无歉意做着这一切自认为‘正确’的原因。”
“行了，我的猜想就是这样。”
夜予呼出一口气，一时间竟然讲了那么久。
她向前一步握住真新的手，完全没发现真新在此时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
“先去炼金工房把空间遏制器炼制出来，其他的事情等会再说。”
“等......”
真新话还没出口，身体就已经被夜予拉走前往了炼金工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