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新有很多话想说也有很多话想问,但当被夜予拽着走的时候,这些话却堵在了嘴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这些话被他憋在心里,他不清楚该不该说出口。
头忽然很痛,在接受到这么多信息的时候,在苏海竹说真云遥可能成为受害者的时候,在夜予说凶手的本质的时候,他的头忽然很痛,很痛。
像是有人在拿针扎,用胶水将数个银针粘成一排,往他的头皮下面用力梳着。
他有点犯恶心,有股说不出感觉的困意,如同粘液一般附着在他的脑中。
但他此时却清醒得要命,无数思绪在脑海里打转,等着他处理,等着他思考,如此这般,又亢奋,又充满了困意。
宛如有人在三更半夜将他从床上拉起,并往他嘴中塞入了一块金枪鱼三明治,随后拿出无数张高数试卷摆在他的面前,告诉他没有写完题目前不配得到睡眠。
而在他写题目的时候,还有人拿着冒着冰珠的冰美式往他的头上,桌上倒,咖啡液顺着他的面容钻入他的嘴里,同时将试卷染得褐黑。
到了最后,咖啡液变成了白绿色,味道也散发出了奶香,这是掺了褪黑素的牛油果雪顶,在已经被染到褐黑的试卷上,拉出了一朵漂亮的拉花。
真新觉得自己一瞬间就很矛盾,也很害怕,但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初级空间遏制器,二级配方,素需要逆魔石,鳞怪翘壳(魔力剥离率大于百分之九十七),和拟闪辉珠草。”
此时,夜予还在絮絮叨叨说着炼金术的知识,但真新却有些听不进去。
他的脑子还停留在刚才。
他似乎有些迷茫,还有些焦虑,因为什么呢?
真新没有想到,失踪案的凶手,很有可能就是同一个学校的人,甚至可能与他是同一个年级,同一个班级。
也就是说,在自己的身边就有这种人?
因为力量就迷失自我,被力量裹挟,被迫前进。
病态的认为自己是英雄,认为自己可以拯救世界。
为什么能那么平淡的让一个人消失呢?为什么能毫无感情的无视现实呢?
这种人真的还能称之为人类吗?真的不是什么被欲望和力量控制了的,只会遵循本能的野兽么?
这种想法,这种生活方式,皆让真新感到了毛骨悚然。
“遏制器长得像一块透明的晶石,形状呈三角形,通常被拿来做成首饰。”
被夜予一路拉着,真新与她已经来到了炼金工房里。
由于是二级配方,所以自然由夜予来炼制,真新依旧在一旁愣愣站着,脑内依旧充斥着如同蚂蚁窝一般繁密的思绪。
他忽然想到,遇见夜予之后的这一个月的事情。
原先还剩下一点的休息时间被夜予与炼金术填满,自己就这么糊里糊涂的跟着夜予学起了炼金术。
炼金术,不也是一种力量吗?
改变性别,炼制黄金与道具,还能前往异世界,甚至于说可以实现愿望。
这不比什么空间魔法厉害多了?
但......这一切真的好吗?
自己会不会和那个凶手一样,沉浸于炼金术带来的一切,被炼金术拉得越来越深,最后变成一个,能让现在的自己感到陌生的自己吗?
还有夜予......
“遏制器能让以自身为点,一定范围内的空间魔法无效化,但有次数限制,我现在炼制的这份遏制器差不多能使用个十几次,不过这不一定,主要还是与空间魔法的强度有关,如果是非常强力的空间魔法,可能一次就将遏制器破开,反过来说也一样。”
夜予还在不厌其烦的讲解着。
对了!他们现在炼制空间遏制器的原因是什么?是了,是为了保护真新。
不过从刚得到的情报来看,这份遏制器估计要拿来保护真云遥了,毕竟凶手的目标换了嘛。
而凶手的下一个目标,很有可能便是他的妹妹......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的生活便不再普通了呢?
因为家庭的缘故,真新并没有像同龄人一般,有着远大宏伟的理想与梦想,真新最大的梦想就是能过上安稳的生活,在此之上让生活过得好一点。
他害怕家庭再一次出事,更怕已经出过一次事的妹妹,和母亲,父亲一样突然离开他的身边。
所以在接触到炼金术的时候,他并没有表现出浓厚的兴趣,面对这些超脱常理,能改变人生的力量,他从未迫切地想要学习和拥有。
所以说,当时的他为什么会允许夜予闯入他的生活呢?明明知道这些东西会改变他的日常,改变未来不是吗?
他不是不需要‘改变’,只期盼‘安稳’吗?
可都到了如今的地步,再想回头时,已经来不及了。
只是真新还有一个疑惑,为什么自己会在这个时候,在得知失踪案可能真相的时候,想起这些本该在与夜予第一次见面时思考的问题,并因此而感到茫然呢?
“呼呼,成功了。”夜予扑到坩埚的锅边,整个人挂在锅边上,将底部那三角形的透明晶石捞了出来:
“当当!这就是空间遏制器,没想到吧居然长得这么漂亮,所以使用时常常是将它制成饰品带身上。对了,还没有和你说炼制这个的代价呢,简单来说就是暂时失去感知,比如左手的触感啊,或是右脚的疼痛感,像这次我得到的就是对周边物体的感知,也就是说真新你突然从背后袭击我的话,我是察觉不到的哦......”
看来,这就是能够抵挡空间魔法的道具了。
真新在心里默默想着。
而这个遏制器,便是保护真云遥的关键......
所以,凶手果然是疯了吧?
怎么可能会有人因为一个月的毫无收获,就崩溃成这样?
而且就因为这种事,就要去袭击自己所认为的‘坏人’?
因为自己是英雄?
这......实在是太荒唐了,这真的是正常人类该有的思维吗?
所以说这就是夜予从见面一直念叨着的危险吗?
就因为,一个疯子?
而且疯子的目标,是他的妹妹,是真云遥?
所以说,一直以来会有危险的都是她妹妹吗?
开什么玩笑......
真新忽然觉得有些喘不过气。
此时,夜予正拉着他往外走着。
“我们先去把这份遏制器交给真云遥,再去一趟凶手的作案现场,上次去的匆忙,我再去确认一下凶手习惯的是什么样式的空间魔法,这样如果意外遇见凶手时,也好应对他的攻势。”
夜予的语气中,带着满满的自信。
但真新却感觉脚步逐渐开始发沉。
不想去,他不想去。
为什么夜予能一直这么的自信。
说回来为什么这一切选择的是他,夜予为什么选择的是他。
为什么自己的家人要这么平白无故的遇到危险,为什么就是他遇到了这些奇奇怪怪的事情,他凭什么一定要面对这些危险。
夜予究竟是什么人,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什么话都藏着掖着,明明是陌生人却对自己那么上心,一天天的自来熟一般逗着自己玩。
夜予没有出现的时候,自己平日里虽然很累,但至少没有什么危险和麻烦事。
他忽然觉得,夜予真的很烦,或者说自己也是,每个人都让他烦躁,包括自己。
......真新想不明白。
好奇怪,他觉得现在的自己真的好奇怪。
从世海回来后就是如此。
他忽然有一种感觉,他想要将所有的事情都毫无保留的说出来,想要质问夜予。
似乎,遇到夜予以来的所有被真新藏起来的负面情绪,在此时卑鄙的汇聚到了一起,妄图驱使着他将这一切发泄出来。
所以,真的要在这个时候爆发出来吗?质问着夜予,问夜予为什么是他,并将家庭出事积攒的压力,生活日常中带来的烦闷,借此全部发泄到夜予身上吗?
真新,你真的要这么做吗?这么对待一个,一直以来引着你前进的人吗?
他对自己质问道。
......
夜予突然发现,自己拉不动真新了。
她本以为真新只是听完凶手的事,以及真云遥有可能出事导致了心情有些低闷而已,放着缓一缓就能恢复。
不过就从真新现在的状态来看,好像并没有那么的容易恢复。
哈,明明她夜予才是女生,但真新在这个时候心思却复杂的要死,这不完全是小女生心思吗?
真新低着头阴沉着脸,夜予甚至能从握着他的手中感到他身上冒出来的颤抖。
“夜予!”
他忽然道。
像是野兽的嘶吼。
但下一秒,这股声响又忽然顿住,过了漫长的好几秒后,他才继续说道,不过这次,真新的声音变小不少,而且带着一丝可怜的纠结:
“我想知道,知道夜予为什么会找上我。”
真新缓缓抬起头,近乎祈求般的面容出现在夜予的眼前,而她能从真新的眼中看出无尽的迷茫。
夜予柔和一笑,半眯起一个无奈的眼神,像一个等待着人前来赎罪的温柔修女。
随即,她那小嘴微动,发出了真新从未听到过,温和到挠人心神的清声:
“我们不是说好了吗?到了我认为合适真新知道的时候,就会将一切毫无保留的告诉你。”
“我清楚......但我认为,现在便是最合适的时候。”
“下定了决心吗?”
“下定了。”
夜予犹豫了一下,随后带着真新慢悠悠地来到桌边。
两人面对面而坐。
空气沉默了几秒,最后还是夜予先开了口:
“真新,你压力有点大了,虽然魔力枯竭导致的焦虑占了其中一部分原因,但主要问题还是你这段时间憋着的事情有些多,憋坏了。”
但真新却没有顺着夜予的话走:“不......夜予,我是真心的,我想知道有关夜予的一切。”
夜予没有立马回话,反倒是趴在桌上撑着脑袋,饶有兴致地盯着真新。
后者没有躲开她的眼神。
“我知道了,”夜予坐正身子,“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先把压力释放出来......要不在讲有关我的事情前,先讲讲云遥的事?我想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以及为什么云遥不敢出门。”
真新明显没想到夜予会在这个时候提这件事,他低下头下意识躲闪起来,明显是不愿回答。
但夜予却是用她那小手强行捂住了真新的脸,强迫真新和自己对视。
后者的眼睛顿时怔住,就这么对视了好几秒后,才认命般缓缓垂下眼皮。
“知道了......但我希望你听完之后,能不要讨厌云遥。”
夜予收回手,笑盈盈地点了点头。
反倒是真新显得局促不少。
他犹豫了好几秒后,才下定决心,缓缓开了口,但其声音中,依旧带着些许的悲伤之色。
“云遥她,没有上学,不敢外出,乃至于被失踪案的凶手当成坏人,成为下一个可能的目标,原因很简单。”
“她......以前霸凌过别人。”
(叠甲叠甲!本人没有一丝一毫的为霸凌者洗白的想法,校园霸凌永远是最严重的伤害别人的方式之一。
本文中不会为真云遥洗白,文中的角色,无论是真新,还是夜予,或是其他人,都不会为真云遥霸凌的做辩解,不会去隐瞒真云遥霸凌的事实,也不会去否认真云遥做的错事,做错了就是做错了,这个事实不会改变。
而且本卷中霸凌不是重点,只能算是一个引子,作者想讲的是其他的事。
总之,如果看不爽了就来骂作者吧!
感谢大家了
以及肥肠抱歉
土下座.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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