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天很乖哦。”
年幼的小萝莉瑟薇娜对着镜子里的保姆说。
没有把护肤的香膏倒进浴缸，没有把厨房食材种进后花园的泥地，也没有用酒杯把喷泉池的水舀进饮水桶。
她甚至愿意自己穿上鞋子袜子，在保姆阿姨给她梳头发的时候端端正正地坐在镜子前面。
因为今天妈咪就要回来看她了。
“嗯，小姐今天表现不错。”
保姆阿姨的语气很客套。
通常情况下，她对这个年纪的小孩子会更亲切一些，也会用更多哄孩子的鼓励性话语，但她面对瑟薇娜实在说不出口。
这个孩子连在自己的母亲那儿都不受欢迎，这种状态当然不是平白无故产生的。
保姆还记得刚入职的时候，乍看之下也没察觉到瑟薇娜有什么不对劲，只觉得这位千金大小姐比一般的孩子更安静，少了些这个年龄段该有的元气与活力。
夫人吩咐的主要任务就是看住她，别让这小孩再离家出走、到处乱跑玩失踪，因此保姆一开始还乐得清闲。
于是她跟瑟薇娜绘声绘色地讲了“森林里的魔女会吃掉落单小孩”的帝都传说，把瑟薇娜吓得一个星期内不敢晚上独自去卫生间。
原本这项看护工作就该如此清闲惬意的。
直到有天她觉得偌大一所宅子里实在死气沉沉的，于是在征求了雇主——也就是瑟薇娜的母亲——的同意后，买了点北境锦鲤装饰在家里。
市场上还有更漂亮会发光的星尾鱼和银光鱼，但那都是有门道的，属于魔法鱼，据说乱摆的话会扰乱宅子的运势。
不懂魔法的普通人不敢乱买，保姆就随便整了点漂亮的小玩意儿，无伤大雅。
一缸小鲤鱼摆在大厅的桌子上，她还把瑟薇娜举起来，轻声哄道：“宝宝看，漂亮的鱼鱼游来游去的，可不可爱？”
第二天这一缸鱼就死了。
瑟薇娜干的。
她想起来自己昨天顾着欣赏鱼的时候，瑟薇娜奇怪地站在旁边一直不说话。
没准是孩子太小，还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呢——保姆的几个朋友这样安慰她。
可她能不知道吗？我全天一直陪在这孩子身边，结果她偏偏趁我半夜睡着了，把那一缸鲤鱼全倒了，你说她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保姆跟其他人聊起这事时几乎有些崩溃。
年幼的瑟薇娜力气小搬不动鱼缸，所以她甚至是垫着板凳才够到缸口，一条条把鱼捞出来，接着在一旁蹲下，眼看着全部的鱼都挣扎到不动弹了才回去睡觉。
之后在保姆难以置信地愣在鱼缸前时，这孩子还能一脸平静地站在旁边说：“别看鱼鱼了。”
保姆听说过有些人天生就是反社会的，没有同理心没有善恶观念，不能以普通人的感情揣测她的心理。
她越看越觉得瑟薇娜就是这种人，不然，怎么会连她的亲生母亲都这么疏远她？
照顾贵族大小姐的工作毕竟报酬丰厚，保姆没有立马打退堂鼓，但也不像以前那样热情细心，仅仅把本职工作做完就够了。
加上夫人平日很少过问这边的情况，就算工作偷懒些也没有关系。
“我今天很乖的。”瑟薇娜嘟着小嘴咕哝着说，“所以你要在妈咪面前多夸夸我。”
“嗯，一定会的。”
保姆嘴上这么附和着，心思则在筹划这月拿到工钱后挑个好时机跳槽。
这一年里，瑟薇娜平静面对鲤鱼尸体时的面容在她的睡梦中反复出现，恐慌感被潜意识扭曲放大，让她愈发觉得这个不到十岁的孩子格外吓人。
即便每月工钱再高，保姆也不准备继续干下去了。
她已经托人找了下家，那边父母两个都是教会的虔诚信徒，女儿也见过一面了，是跟瑟薇娜差不多年纪的小女孩，穿着蓬蓬裙，在草地上抓蝴蝶，开朗的笑容让人觉得这才是一个正常孩子该有的状态。
瑟薇娜当然不知道身后的保姆在想什么，她此刻一门心思都集中在母亲今天要回家这件事上。
“最近我在神学院的成绩也很好，妈咪会夸奖我的。啊，你说妈咪会带爱默生一起回来吗？”
爱默生是艾尔德里奇夫人偶然养的一只鹦鹉，年纪跟瑟薇娜一般大。
鸟类是艾尔德里奇家族的标志信物，但保姆不喜欢那只鹦鹉，相较于其他五颜六色的宠物鸟类，那只鹦鹉又干瘪又消瘦，羽毛东一块西一块、灰扑扑的没长齐，实在丑的可怜，但瑟薇娜偏偏很喜欢它。
即便如此，保姆在看到瑟薇娜跟爱默生互动时也会提心吊胆，总感觉下一秒这只丑但无辜的小生命会被瑟薇娜单手捏死。
“也许吧。”
保姆有一搭没一搭地应声说。
这时候楼下的座钟敲响了，保姆连忙劝道：“去休息一会儿吗小姐，说不定等睡醒，夫人就到家了呢。”
瑟薇娜已经养成了午睡的习惯，虽然今天激动地没什么困意，但她仍旧怀揣着一睁开眼就能见到母亲的心态爬上床了。
等到保姆叫醒她时，一听见母亲真的到家了的消息，她浑身激灵、刺棱一下弹射起床就往外跑。
刚到门口又急刹车，连忙回来穿上室内拖鞋，她记着母亲很讨厌她光着脚乱跑。
下楼来不及走完台阶，刚转过楼梯拐角，瑟薇娜就直接扒拉着栏杆露出小脑袋兴奋地朝大门呼喊，但第一句妈咪刚到嘴边，就先怔住了。
正门站着一个陌生女人，有种好像在梦中见过面般的既视感的陌生女人。
穿着一袭剪裁精致的深红色天鹅绒长裙，裙摆用金丝绣着蔷薇的花纹，一头乌黑如瀑的长发顺滑地垂至腰际，手腕戴着玉镯，整个人艳丽得像朵盛开的玫瑰花。
她站在大厅里微笑地地抬头望过来，轻轻抬手打招呼，用富有亲和力的声线道：
“小妹妹，你就是瑟薇娜吧，我听你母亲提起你很多次了。”
瑟薇娜一声不吭，死死盯着底下那个红裙子的女人看，连保姆试图推她下楼也推不动。
直到艾尔德里奇夫人进屋，看着站在二楼木头人一样的女儿，蹙起眉头催促道：“在那儿愣着干什么，没礼貌，还不下来？”
瑟薇娜这才哒哒哒地下楼，仍旧警惕地紧盯着那个女人。家里冒出一个从没出现过的人，唐突又不识时务地站在这儿，母亲却丝毫不在意般地熟络搂住那人白嫩的肩膀。
瑟薇娜察觉到这两人间的气氛有什么不对劲，但年幼的她说不上来。
“这是你芙蕾雅姐姐。”
虽然是在向女儿介绍客人，夫人的目光重点却没落在瑟薇娜身上。
她瞥了眼自己女儿气鼓鼓的脸蛋后，很快又转向着身旁的红裙少女，露出满意的笑容，好似这位才是跟她更亲的女孩一样。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