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心医院的急诊区，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和血液混在一起的味道。江婷月赶到的时候，楚明正靠在走廊的墙边，手上还沾着没洗干净的血迹。他看见江婷月来了，站直了身子。
“小姐。”
“怎么样了？”
“刚做完手术，人还没醒。”楚明侧身让开，让江婷月透过玻璃窗看见里面的病床。
林友东躺在上面，身上缠着厚厚的绷带，左臂和右腿都打着石膏，脸上的氧气罩随着呼吸一起一伏，胸口的心率监测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他的头发被血黏成一团，有几处已经剃掉了，露出头皮上缝合的伤口。
江婷月站在窗外看了几秒，然后转头问楚明：“怎么回事？”
“今天早上林叔前往街坊那里吃早饭，回来路过一个路口的时候，有个人从旁边靠过来，看着就是个普通的路人，穿着旧夹克，没想到他竟然带着炸弹，一靠近林叔直接爆炸。”
“炸弹？”
“是的，高能炸药还加了一些料，爆炸威力很大周围伤了好几个人。林叔离得最近，当场就被炸飞了。巷口旁边有个店主在门口抽烟，看到人飞出来就打了急救电话，来的路上林叔一直没醒过。”
江婷月沉默了一会儿，又问：“林叔的情况怎么样？”
“很差。”楚明说，“一直在昏迷，不过也脱离了生命危险，还好林叔参过军有防备，及时用了一件超能道具保护自己，才没有伤到要害。”
江婷月听到没有生命危险松了口气，然后她盯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狐疑道：“行凶者什么身份哪里来的？”
楚明摇了摇头：“我们和巡察查到的都一样，外城区一个闲散人员，没有工作，没有家人，没有任何身份，也没有和我们帮派的冲突。所以巡察那边初步判断是个人作案，暂时没往帮派方面想。”
“为什么就不是帮派的方面，巡察也知道帮派战争的事情吧？”
江婷月疑惑的看向楚明，然后询问为什么巡察不认为是帮派仇杀，要知道帮派战争这样的事其实沙帮血帮甚至会提前捅给巡察，防止巡察不知情事情闹大，而巡察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任这些社会渣子自相残杀。
听到江婷月的疑惑，楚明走上前压低了声音：“今天上午，沙帮下属的帮派有五个帮主遇袭。三个死了，两个重伤。还有沙帮的一个核心成员，在从赌场回家的路上被炸了车，人倒是没死，但断了一条腿。算下来一上午就有七起类似的袭击，全是自杀式，全是陌生人，这搞得太大了，虽然都是针对沙帮的，但巡察不认为血帮敢搞得这么大，也不认为血帮能拿出这么大的手臂。”
听到楚明的理由，江婷月没有说话。她靠在走廊的墙上，看着对面的白墙，脑子里转得很快。
这件事与血帮无关吗，明明一切迹象都指向血帮，但因为犯案手法过于难以自信，突破了规则与想象就觉得不是血帮，对黑帮的劣根了解更深的江婷月却觉得肯定就是血帮干的，他们之前不干只是怕了巡察与协会，现在说不定是有什么人撑起了他们的胆气。
“沙帮那边什么反应？”江婷月问。
“乱了，人人自危，教父直接躲起来了，boss联系了我们这些下属帮派，让我们先全部收缩势力，等待调查结果。”楚明说：“沙帮怀疑是废土那边的匪帮或者什么超级反派搞的。因为这种自杀式袭击太不像是帮派战争了，他们自己都不敢相信是血帮做的。”
江婷月点了点头，心里却已经有了判断。
明显这件事就是血帮干的，只是过于匪夷所思所以没人甘心，但这说不定也是血帮的计谋，故意把水搅浑，把巡察和沙帮的注意力引到别的方向。
巡察一旦介入调查，就会优先排查废土匪帮和超级反派，等他们查清楚是血帮干的，血帮可能已经完成了第一阶段的打击。而且如果巡察真的找到了证据，血帮还可以把责任推到某个“不受控制的疯子”身上。
她在心里又过了一遍陈立之前说的话。少校是个疯子，一直想挑起和其他帮派的战争，是将军阻止了她。
难道现在将军不阻止了，或者说将军管不住她了，血帮里少校的战争派已经占据优势了？
思索良久，江婷月叹了口气摇摇头走进病房，在楚明搬来的椅子上坐下。
她盯着床上林友东的脸，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颧骨的擦伤涂了药水，在灯光下发着暗黄色的光。江婷月看着他，心里有些愧疚。
如果她给林云做的那条防护腰带，如果也给林友东做一条，今天这场袭击肯定不会伤成这样。
但她没有做，她担心林友东会通过那个东西进一步推断出她的身份，担心他在帮派里把她和鬼匠联系起来，林友东已经在明里暗里的试探她了，她不想给他确定的证据。
但这个决定让她有些后悔了，林友东对她确实不错，哪怕只是演的，林友东也做到了一个好叔叔该做的，父亲走后他保护了自己，除掉艾伦巴蒂他也做了贡献，江婷月却担心被他看出身份，也担心和黑帮过于深交，导致了这悲剧的发生。
“楚明。”她开口。
“小姐？”
“这段时间帮派的事你多盯着。不会只有这一波，后面肯定还有动作。你安排人把林叔的病房看住，别让任何人靠近，还有除了帮众，帮派地盘里的普通人也提醒一下，最近危险的很，大家都注意陌生人的行踪。”
“明白。”
“如果有什么新消息，随时联系我。”
江婷月站起来，看了林友东最后一眼，然后走出了病房。走廊里楚明还在打电话安排人手，江婷月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偏头说了一句：“你要注意安全，有什么处理不了的找我，我会帮忙的。”
楚明愣了下，似乎没想到江婷月会这么说，木木的点了点头，看着江婷月快步消失在走廊尽头。
回到工坊已经是晚上了。
江婷月没有开灯，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然后打开工作台上的灯，从抽屉里翻出几块备用的金属片和源质材料，开始琢磨自动触发式防护道具的设计方案。
她之前给林云做的那个护盾是手动触发的，这次她要做一种全新的，能在佩戴者遭遇突然袭击时自动激活的版本，不过这件事却急不来，只能是以后慢慢琢磨，今晚她还有更重要的事。
江婷月打开终端，翻出一个加密的联系人列表。她需要以鬼匠的身份去查血帮这次袭击背后的东西——那些死士是从哪里来的，谁在给他们提供装备和指令，血帮背后之人到底要干什么。
但要查这些，光靠猫爪帮的情报网不够，她得用一些更直接的方式，甚至以鬼匠搭上的那几条线也不够。
她翻到一串好吗，“暗枭”那是这个中间人的代号，江婷月很少联系他，却也保留了他的隐私号码，因为这人是黑市的管理人员之一，江婷月不喜欢去黑市交易，但这次却不得不去了。
所以她点开这号码拨了过去，几乎是瞬间，对面就接起了电话。
“喂？鬼匠大师吗，终于回心转意了，我们黑市始终为您保留着摊位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