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林友东怪异的回答，江婷月走回来坐下，似乎想听听帮派战争是怎么回事。
而林友东先给她倒了一杯茶，然后和江婷月面对面坐下，看着捧着杯子坐在那里的江婷月认真道。
“月儿，帮派战争并不是真正的战争，并非两个帮派的全面开战，然后帮众与下属帮派互相厮杀，黑帮是没有这种号召力的。”
江婷月抬眼看着林友东，想听他说出帮派战争真正的意思是什么。
“A市地下的三大帮派一直以来都有不和，时长发生冲突，但为什么从未出过大规模火并。”林友东指了指窗外，“因为这里是A市。英雄协会总部就在这座城市中心，三大帮派再怎么折腾，也不敢闹到让协会侧目的地步。”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措辞。
“所谓帮派战争，说白了就是抢地盘、抢生意，就像是大富翁游戏一样。核心手段是摧毁对方的经济基础。说是战争，但两边不会组织人手互砍打的你死我活，而是派人去烧对方的仓库，截对方的货，堵对方的运输线。然后就是抢对方的小商贩和小企业主——谁给沙帮交保护费，血帮就派人去威胁他们断了这笔钱。反过来也一样。”
江婷月听着，手指在杯壁上慢慢转了一圈。
“这种战争不会升级到大帮派的核心成员身上。”林友东继续说，“双方的真正的核心人物背后的大老板与老大们，基本上不会亲自下场。他们只会在背后指挥，底下的人互相消耗，直到有一家受不了了损失，决定止损，投降，然后第三方出面谈和重新划定地盘，输得一方割一些生意，赢得一方也要吐出吃下去的一些东西，其实拼的是对自己场子和地盘的保护能力。”
“那猫爪帮呢？”江婷月问。
“猫爪帮是小帮派，按规矩不在保护行列。但这种保护是双向的——血帮可以打我们，我们也可以打回去。只要不闹到协会出面，怎么打都行。可一般也不会闹出太多人命，更不会随便杀老大，虽然是灰区的杂碎们但死的人多了，协会就会介入。到时候不管血帮沙帮，都得收手。”
林友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像是在给江婷月时间消化。
“所以我的意思是，你不用太担心。帮派战争再乱，也乱不到你头上去。你的身份是清白的，学生，良民，和猫爪帮的关系只有你知道。血帮再疯也不会无缘无故去动一个英雄学院的学生。”
江婷月没有说话。林友东说的有道理，但她心里还是有些不踏实。
血帮在鬼匠交易那件事上就不守规矩，那个策劃者少校更是被陈立形容成“疯子”，一个疯子真的会在乎规矩吗？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林友东放下茶杯，语气认真了一些，“少校那个人名声确实不好，但名声不好归名声不好，她能在血帮坐到三号人物的位置，就说明她懂得分寸。真要是个完全不顾后果的疯子，将军也不会留她，而且他们也不知道你和猫爪帮的关系。”
“不只是少校的问题，上次陈立说了，血帮现在幕后老板倾向于少校这种搞事情的态度，血帮里面到底现在谁说的算都不好说了，林叔，如果他们不守规矩，不只是帮派，我和妹妹与帮派的联系并不浅，血帮的人要是知道了呢？最关键我也不想看到血帮能赢得战争。”
江婷月想了想反驳了林友东的话，虽然林友东说的按照正常的推测确实没问题，但是从这一次血帮找上门点名陈立之事就知道，他们这些大势力要调查事情并不难，江婷月与猫爪帮的关系也是艾伦巴蒂死后才隐藏。
如果血帮想调查，江婷月的身份呼之欲出，更别说猫爪帮如果在这次帮派战争里垮掉，一方面她就少了个在灰色区域能用的手套，一方面她的身份就没有挡箭牌。
所以江婷月想着在这次帮派战争里，或许要给猫爪帮做些什么，毕竟她也利用了猫爪帮做了许多，不可能这时候抛弃，更别说血帮如果打赢了帮派战争，她的鬼匠身份也会危险起来，要知道血帮对鬼匠的态度可不友好。
而林友东看着江婷月说完，还是摇了摇头然后说。
“月儿，这段时间你先别管帮派的事了。回学校去，过你的学生生活。灰区这边的事我来处理，武器库还有前两个月存下来的存货，足够给沙帮上供了。等帮派战争打完了，局势稳定了，再说其他的。血帮赢了也不会对你有影响的，我保证。”
看着林友东那坚定的样子，江婷月的心里有些触动，但她依然不愿意去相信一个黑帮老大的承诺，似乎还是想反驳些什么，但林友东抬手打断了她。
“我知道你在担心，你的身份和妹妹都容不得一点闪失。但这次听叔的，帮派战争和复杂，你越掺和反而越容易出问题。回学校去，好好上课，该喝茶喝茶，该训练训练，别再来灰区了，这才能真正保护你。”
他的语气很平，没有命令的味道，像是在说一件他替她考虑了很久的事。江婷月看着他，沉默了几秒，最后点了点头。
“好。”
总算劝服了江婷月，林友东笑了一下，拍了拍她的肩膀，送她出了据点。江婷月走进夜色里，回头看了一眼那栋老旧建筑的轮廓，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林友东这个人，前世她见过不少类似的老兵，谨慎、稳重、守规矩，遇事先想退路。但他刚才说话的时候，眼神里有一种她很少在他脸上看到的东西，像是如释重负。
她说不准那是什么。可能他真的只是担心她，也可能是他想继续加深自己心中好叔叔的形象，但不管哪种原因，林友东确实在行动上是为了保护她。
江婷月回到工坊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她洗了个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林友东说的那些话。
“帮派战争不会升级，核心成员不会被波及，小帮派会被当棋子用但不会死，有协会盯着，规矩大于一切。”
她想起陈立说的话。少校是个疯子，一直想挑起和其他帮派的战争，是将军阻止了她。
一个想打仗却被阻止的人，现在终于等到了战争。
江婷月闭上眼，把那些念头压下去。林友东说得对，她想得太多也没用。先回学校，把眼下的事放一放。
接下来的两天，她真的回归了校园生活。早上去教室，下午去训练场，中间吃饭、上课、有时候也会和同学有些社交，还有频繁参加茶话会和三位大小姐拉关系。
林云这几天也没怎么找她，两人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距离感，像都默契地觉得先缓一缓。日子过得平静得有些不真实，她甚至开始真的考虑要去体育祭拿个成绩了。
直到第三天下午。
刚刚准备去上课，她的眼镜突然跳出一条信息，那是隐秘通讯来的消息，来自小楚的消息，只有一行字：“林叔被人袭击了，重伤，在中心医院。”
站在训练场门口，看着那行字，她的面色稳着没变，但她的人已经有了行动，快步往校门口走。
果然，这次帮派战争没那么简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