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通——
祷翎听见了。
听见了自己心跳的声音。
这么多年以来祷翎头一次感受到惊吓,压力,抑郁以外的感情。
陌生而又温暖。
也是直到这时...
她想起来了,曾经的祈愿。
曾几何时,当她还是他,还是没人关心的高中生时,祷翎曾像神明大人许愿。
想要一个真正关心她的人。
虽说,那是转瞬即逝的,走投无路的抱怨。
没曾想真的实现了。
不过,这实现的方式并不是如她所想一般。
只是...如今的她,已没有余力去接受这一份祈愿。
就像是已经接触到太阳的伊卡洛斯一样,她的羽翼也早已被烈日灼烧殆尽。
可面对在她的世界中这唯一充满了色彩的人,她还是忍不住想要去触碰,去了解。
忍不住地...想要沉溺与其中。
所以,当少年对她释放善意时,她便失了方寸。
等到她回过神来时,她已端着饭盒,狼吞虎咽。
只是不知道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还是其他的原因,祷翎在吃晚饭后,因为压力过大,导致腹中一阵绞痛。
“对,对不起,明明是你特意为我准备的!”
祷翎坐在一间一室一厅的医务室内,捂着肚子脸色苍白。
她不停地左顾右盼,眼神躲闪,看起来像是是在寻找什么东西一样。
实际上是不敢看坐在对面的少年。
完了,完了...要被骂了...
少女紧闭双眸,低着头,浑身颤抖。
静静地等待着熟悉的责骂。
毕竟,对于从小就生活在高压的环境中的祷翎来说。
挨骂已经是家常便饭了。
就像呼吸一样简单。
只是,这一次让祷翎没有想到的是,她等了许久也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就好像...坐在她正对面的少年是游戏里的NPC一样。
需要祷翎去主动交互,剧情才能继续进行下去。
于是...祷翎战战兢兢地睁开眼,鼓起勇气抬起头。
看向对面的少年。
少年坐在桌前,自顾自地刷着手机,仿佛屋内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祷翎看着眼前的少年,心中那股刚刚提振起来的勇气直接卸掉了一半。
准备好的公式回答也全部咽了回去。
此时此刻,眼前的这位少年给她的即视感就像是游戏里的NPC。
等着她去触发对话,才会有接下来的剧情。
按理来说...她应该鼓起勇气与少年交流。
可...这是NPC啊?
哪怕只是祷翎的想象,但她依旧有种如果与他发生对话,就不能回头的感觉。
就好像新生的勇者即将踏上冒险前与村长的对话一样。
她,害怕。
害怕变数。
只愿意待在自己的舒适区里。
如果可以,祷翎愿意一辈子都这样...
可,老妈的低语,以及未知的前路,逼着她不得不做出选择...
况且...如今她身体状况也不足以支撑她慢慢来了。
所以...
仅此一次。
哪怕,只有这一次。
祷翎也想改变。
所以——
“那个...”
祷翎尝试着发声,尝试着伸出双手。
“你确定能够干下去,修仙这个事情我也知道,吃天赋的。”
“而且,就算能够坚持,也没有当官的稳定啊。”
“所以除了为官之人,其余的全都是临时工。”
“咳咳——”
一如往常,当祷翎决心做出改变,或是想要逃离掌控时,耳边总会想起那些看似为她着想,实际上是PUA的话。
这些通常伴随着令人窒息的压力。
只是这一次...还伴随着剧烈地咳嗽。
祷翎一边捂着因压力而剧痛的肚子,一边捂着嘴唇,压低咳嗽的声音。
精神与肉体上的折磨,让她眼前一黑。
“嗡——”
清脆的剑鸣入耳,祷翎顿时觉得压力小了不少,就连一直困扰她的病痛也被压制住了。
她抬起头,发现少年正笑吟吟地看着她。
“这孩子想去你那呢。”
少年指了指角落。
祷翎顺着少年手指的方向看去,发现一把造型精致的无鞘剑躺在医务室的角落。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自从她注意到这柄剑之后,它就一直在有节奏地振动着。
很快,祷翎就瞪大了双眼——
那剑好像有意识样,在剧烈地振动后竟然朝她飞来。
只是,祷翎并没有像她预想的那样变成2寿羽。
如今,这柄剑正安静地躺在她的怀中。
“我看她挺中意你的,就送给你了。”
“真,真的吗?”
祷翎有些不敢相信。
虽说她变成女生被师傅带到剑宗后就随着师傅练剑。
可她一直都处于一个不上不下的尴尬境地。
因此,她很长一段时间都是与木剑相伴。
在此期间,她师傅不是没想过让她试试真家伙,祷翎自己也有这方面的意向。
只是...过于胆小,便不了了之。
可,这柄剑...
祷翎看着躺在怀里的通体蓝色的单手剑,眼前一阵恍惚。
也许是错觉。
又或者是现实。
祷翎看见了一个持剑的模糊的身影。
“你的双瞳,映照的正是我生存的印记。”
还有——
一个熟悉的背影面对一把被数道锁链封印起来的剑。
“那,那个——”
祷翎抱着不知何时入鞘的剑,身体略微前倾,瞳孔里闪烁着光。
“虽然很突然,但是你可以当我的助手吗?”
—μ—
18:00 医务室
“她走了吗?”
只剩少年一人的医务室终于迎来了新的客人——
一位穿着法袍,戴着巫师帽,以及用般若面具遮住面容的少女。
“你说你那个室友吗?”
“早就走了。”
少年看着少女,两手一摊。
“不过...这里只有我们,你可以把面具摘下来了吧。”
“也是。”
这么说着的少女伸手摘下了面具,露出了真容。
原本的魔女装束一下子变成了宽大的校服。
“呜哇,累死了。”
林月清很没有形象地瘫倒在床上。
“喂喂喂,你可是要报仇的,现在抱怨可不行!”
“你真信啊?”
林月清看着不远处的卡门,笑了笑。
林月清知道,眼前的少年完全是在模仿她的说话风格。
毕竟...身为所谓〈秘境〉BOSS的他在与她邂逅之前,都是独自一人。
因此,林月清并不是不能理解他的做法,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感同深受。
因为...哪怕是现在她依旧没有摆脱过去的阴影,去品尝人间百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