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带着玖月来到附近的商场。周末下午，人流量不大不小，空调开得足，一进门就有一股冷气扑面而来。
但她很快发现，冷气也没能浇灭某些东西——视线。
从踏进商场大门的那一刻起，四面八方的目光就像聚光灯一样汇聚过来。而且这次跟之前不一样的是，被盯上的不止她一个。
玖月走在前面半步，棕色高马尾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白色T恤配浅色短裤，整个人像是从校园偶像剧里走出来的女主角——阳光、干净、笑起来酒窝浅浅的。
苏晴跟在她身后，长发随意披散，素色连衣裙是苏女士早上硬塞给她的，她本来打死不穿，但衣柜里除了卫衣就是卫衣，实在没办法。
结果穿上之后效果出乎意料——慵懒的邻家姐姐气质，像刚睡醒的猫，让人忍不住想多看两眼。
两个人往那儿一站，杀伤力直接翻倍。
苏晴注意到不远处有个男生手里拿着奶茶，看着她们的方向，杯子举到嘴边却忘了喝。旁边另一个男生被同伴推了一把，踉跄了两步，目光还是黏在她们身上。
苏晴叹了口气。
这种事情，她不是没经验。
以前她还是男孩子的时候就经常被搭讪——被女生递情书，被男生要微信，各种花样她见过。那时候她还能用"我是男的"当盾牌，现在盾牌没了，但她学到了一件事：脸冷下来，比什么都管用。
只见她微微收起脸上残存的笑意，下巴压低，目光从下往上扫了一圈周围，整个人瞬间从"慵懒的邻家姐姐"切换成了"高冷勿近的冰山美人"。
气质这种东西很玄。她什么都没说，但周身那股"我讨厌男的，离我远点"的气息，比商场里的冷气还管用。
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目光，在接触到她冷淡的视线后，纷纷缩了回去。
玖月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出声："小晴，你现在感觉很酷诶～"
苏晴表情不动，嘴唇微张，声音压得低低的："没办法，不然他们都凑上来要联系方式，烦死了。"
"那你以前也这样？"
"嗯，熟能生巧。"
玖月笑得肩膀直抖，伸手拍了她一下："好了好了，高冷女神大人，阿姨不是最喜欢吃排骨吗？我们赶紧去买吧，不然好的都被挑走了。"
说到排骨，苏晴的冷脸瞬间破功了一点——她妈确实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买前排，炖汤最香"。
两人推了个购物车，朝生鲜区进发。
路过零食区的时候，玖月的脚步明显慢了。苏晴还没反应过来，玖月已经利落地翻身坐进了购物车里，两条腿搭在车沿上晃荡，伸手从两边的货架上薅零食往车里扔。
薯片、虾条、巧克力、小饼干——刷刷刷地往里飞。
苏晴在后面推着车，无奈地看着购物车里的零食山越堆越高："小月，不用买这么多吧？吃不完的……"
"嘻嘻，没关系没关系，先拿着～"玖月回头冲她眨眼睛，手里还抓着一包棉花糖，"你看这个，草莓味的，你小时候不是最喜欢吃吗？"
苏晴愣了一下。她确实喜欢，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她自己都快忘了。
"……你还记得啊。"
"当然啦，你的事我都记得。"
苏晴低头推车，耳尖又悄悄地红了。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挡在了购物车前面。
一个男生，穿着潮牌T恤，头发打理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出门前精心收拾过的。
他站在那儿，表情有些紧张，但还是硬着头皮顶住了苏晴周身高冷气息的压迫。
苏晴在心里默默给他点了个赞。勇士。
但她还是选择了无视，准备推车从侧面绕过去。
"那个！"男生急了，往前迈了一步，挡住去路，"这位同学，我、我可不可以要一个你的联系方式？"
苏晴停下车，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男生的脸更红了，但还是挺着胸膛站在那里。
玖月坐在购物车里，手里还捏着那包草莓棉花糖，歪着头看苏晴，表情微妙地写着"我看你怎么处理"。
苏晴叹了口气。
"不好意思，"她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其实这位就是我的女朋友。"
她指了指购物车里的玖月。
玖月愣了一下。
那个男生也愣了一下。
然后男生的脸变成了青色："……你可以直接拒绝我，但用这种借口也太敷衍了吧？"
苏晴的目光冷了下来。
"我敷衍你？"她盯着那个男生，语气里带上了明显的嘲讽，"你拦着不让我走，被拒绝了还要恼羞成怒。有没有一点身为男人的骨气？"
男生的表情变了变，嘴硬道："不过是长得不错而已，神气什么？"
苏晴盯着他的眼睛。
"滚。"
一个字。
很轻，很冷。
那个男生像是被什么力量掐住了脖子，脸刷地白了。然后他真的蹲了下去，在地上滚了一圈，滚到了旁边的货架侧面。
玖月在购物车里坐直了身体，目光紧紧地盯着苏晴："小晴，你刚才……眼睛好像变红了？"
苏晴心里咯噔一下："变红了？"
她赶紧掏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屏幕里的自己——黑发，白脸，表情有点懵，那双眼睛乌黑乌黑的，什么颜色都没有。
"没有啊，你看。"
玖月凑过来看了看屏幕，又抬头看了看苏晴的眼睛，歪了歪头："……可能是我看错了？灯光的问题吧。"
苏晴松了口气，但心里还是有点发毛。
那个男生刚才的反应太奇怪了。她只是说了一个"滚"字，就算语气再冷，正常人也不至于真的在地上滚一圈吧？
除非……那个"滚"字，带着某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力量。
但她不敢深想。
"走了走了，"她把购物车调了个方向，"赶紧买完回去。"
两人速战速决，排骨、萝卜、葱姜蒜，按照苏女士列的单子一一拿齐。结账的时候苏晴抢在玖月前面扫了码："这次我来。"
"哦？"玖月抱着胳膊笑，"终于抢到一次了？"
"谁说每次都让你来。"
走出商场大门的时候，风迎面吹过来，苏晴忽然觉得脑袋有点发沉，眼皮也跟着重了几分。
她悄悄揉了一下眼睛，没说话。
玖月走在她旁边，侧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了？累了？"
"有点……可能是逛久了。"
"回去给你泡杯蜂蜜水，我妈说那个解乏。"
苏晴没应声，只是默默跟在她旁边走着。
——而她们身后，商场旁边的一栋楼的天台上。
爱丽丝蹲在栏杆边缘，白毛被晚风吹得乱飞。她手里攥着一包薯片，袋子里面的薯片已经碎成了渣——被她一点一点捏碎的。
"不可饶恕……"
她咬牙切齿，盯着楼下那两个人并肩远去的背影。
"这个玖月，居然要亲姐姐大人！要不是那个破规矩……"她狠狠咬了一口碎薯片，嚼得咔嚓响，"我早就把姐姐大人绑到月亮上了，哪轮得到她……"
但她骂着骂着，忽然安静了一瞬。
"不过……刚才姐姐大人好像在不自觉的情况下，用了权能？"
她眯起眼睛回忆刚才水镜里的画面——苏晴盯着那个男生，说了一个"滚"字，那个男生就真的滚了。
"嗯……是言灵类的基础权限吧，对凡人使用的话，偶尔确实会触发。"
爱丽丝歪了歪头，捏着下巴："不过姐姐大人现在的身体太脆弱了，权能渗出来一点点就会透支体力。所以她现在应该不太舒服吧……"
她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看着水镜里苏晴揉眼睛的小动作。
"……笨蛋姐姐大人。"
她把碎薯片渣倒进嘴里，拍了拍手站起来。
"算了算了，明天我偷偷去看看她好了。"
爱丽丝往月亮的方向纵身一跃，白发的尾梢在空中划过一道银光，消失在天际线里。
——而地面上，苏晴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玖月侧头看她，放慢了步子："走慢点，不着急。"
苏晴"嗯"了一声，脚步悄悄地跟上了她的节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