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拎着购物袋走到家门口。苏晴的步子明显慢了半拍，玖月侧头看了她一眼。
"累了？"
"嗯……有点。"
不是"有点"。苏晴感觉两条腿像灌了铅。她其实超级累的。
玖月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把她手里那个轻一点的袋子也接了过去："我拿吧。"
"不用——"
"你脸都白了，逞什么强。"
苏晴张了张嘴，默默松了手。玖月拎着三个袋子走在前面，稳稳的，头发在路灯下一晃一晃的。
回到家，苏女士第一时间迎上来接东西，嘴里念叨着"排骨买了吧？萝卜买了吧？"。结果看到玖月手里的袋子比苏晴多，立刻切换成心疼模式：
"哎呀小月你提这么多干什么？小晴你怎么让人家一个女孩子提这么多！"
苏晴："……有没有可能我也是女孩子？"
苏女士选择性失聪，拉着玖月往屋里走。苏先生从厨房探头出来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厨房里传来炒菜翻锅的声响——他显然正在严格执行"儿子交给老婆处理"的家庭分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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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苏女士擦擦嘴，慈眉善目地看着玖月开了口："小月呀，你刚来没有地方住吧？这两天就睡这儿，你妈下午已经跟我说了。"
玖月点点头，低头抿了抿嘴，显得有些局促——也不知道是真局促还是装的。
苏晴这时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喂，不会……是睡我床吧？"
餐桌上的其余三个人齐刷刷点了点头。动作整齐得像提前排练过。
"诶？"苏晴瞪大了眼，"不应该单独收拾一间客房吗？"
苏女士无所谓地摆摆手："那多麻烦啊？床单被套要重新铺，枕头要重新找，再说你们不是从小就一起睡嘛？有什么关系？"
"我……"苏晴张了张嘴，还真没法反驳。小时候确实经常一起睡，玖月来她家过夜，两个人挤一张床，被子抢来抢去，第二天早上起来一个在床头一个在床尾。
但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苏先生这时放下筷子，打趣道："小晴你真是的，让你和小月一起睡亏待你了吗？看把你吓得。"
"我只是说单独收拾客房，而且什么时候说了小月和我一起睡了？"苏晴大为震惊，这些人从刚才起就没有一个人问过她的意见。她这个当事人坐在餐桌正中间，活得像个透明人。
玖月忽然放下筷子，轻轻握住了苏晴的手。她的手指凉凉的，搭在苏晴手背上，力道很轻。
"难道……"玖月微微低下头，睫毛颤了颤，声音也柔了几分，"苏晴讨厌玖月了吗？"
那个语气，那个表情，那双水汪汪的眼睛。
苏晴看着她这副"你再不点头我下一秒就要哭给你看"的样子，喉咙里拒绝的话怎么也吐不出来。
她咬了咬牙，认命地点头："……行。"
玖月的脸瞬间从"要哭"变成了"得手"，她转头朝苏女士举起了手——
啪。母女？不对。苏女士和玖月结结实实击了个掌。
苏先生也端起茶杯，朝着玖月的方向遥遥一敬，眉梢眼角全是"成了"的得意。
苏晴愣了三秒。
"你们三个——算计我？"
苏晴感觉遭到了全世界的背叛。这是她亲爹妈吗？她是不是垃圾桶里捡来的？
"好了好了，快去洗澡休息吧！"苏女士站起来，不由分说地把苏晴从椅子上拽起来，一路推着她往洗手间走。
"我换洗衣服还没拿——"
"我帮你放进去了！"苏女士把她一把推进浴室门里，左手扶着门框，右手冲她挥手，"快滚进去洗！"
门被关上了。咔哒一声，反锁。
洗手间里传来水声的同一瞬间，苏女士和苏先生对视一眼，两个人像接到什么暗号一样，同时站起来，蹑手蹑脚朝二楼卧室走去。
走之前苏女士回头，对着玖月竖了个大拇指。
玖月坐在餐桌旁，双手托腮，眼睛亮晶晶的，也回了一个大拇指。
不亏是阿姨，懂你意思！
玖月如是想着：这种时候，正是突袭苏晴的时候！
苏晴的父母：这种时候，正是找乐子的时候！
只有苏晴一个人，在浴室里一边搓着沐浴露，一边打了个喷嚏。她揉了揉鼻子，总觉得后背发凉，像是在被什么看不见的危机悄悄靠近。
但她完全没有意识到，她亲爱的父母、她的青梅竹马、她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三个人，已经在五秒钟前齐心协力把她卖了个干净。
咔哒。
浴室的锁响了一声。
很轻。但在水声的间隙里格外清晰。
苏晴手一顿，刚转过头——
浴室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玖月裹着一张浴巾就进来了。头发松松地盘在脑后，浴巾在胸口上方打了个结，露出细白的锁骨和肩膀。她靠在门框上，笑得像一只看见猎物的老虎。
"我的发——玖月你干嘛！"苏晴惊恐地往后缩了一步，下意识用手捂住自己——然后意识到，她现在也没什么好捂的了，女孩子的身体该有的都有不该有的都没有，她两只手捂得毫无意义。
但她还是捂住了。
"我怕你洗不干净。"玖月笑嘻嘻地往前迈了一步。浴巾下面的脚赤着踩在瓷砖上，带着水汽的脚步声轻轻落在苏晴耳朵里，一下一下的。
"等等等，这不对吧！"苏晴举起花洒挡在自己面前，像握着一把水枪，"你先出去！我还没洗完呢！"
"哦对的对的，"玖月不仅没退，又往前迈了一步，"毕竟你小时候洗澡就不好好洗，耳后从来不搓，膝盖窝也不搓——我帮帮你嘛。"
"不不不，我已经长大了！你出去！我爸妈还在呢！"
"哦他们啊——"玖月歪了歪头，笑得更灿烂了，"他们早就上楼了，不会管的。"
"我去——你们三个又算计我？！"
苏晴这辈子没这么冤过。她早上出门的时候还是家里的小宝贝，晚上回来就被全家联手卖了。
玖月又往前一步，花洒的水从两个人之间的缝隙喷出去，溅了一地。白蒙蒙的水汽里，苏晴的头发湿漉漉贴在脸颊上，眼睛瞪得圆圆的，又惊又羞又恼的样子——
"听话，"玖月伸出手，"让我康康。"
"不要啦——月姐不要啦——"
浴室里传来一阵水花四溅的声音，紧接着是苏晴的惊呼和玖月的笑声，两个声音搅在一起，顺着门缝钻出来，在走廊里回荡。
二楼卧室里，苏女士和苏先生一左一右贴在墙上，耳朵竖得跟兔子一样。
苏女士捂着嘴，脸笑得通红："听见没？小晴在喊'月姐不要'！"
苏先生端着保温杯，面色沉稳，但嘴角疯狂上扬："嗯，听清了。清楚得很。"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发出一声心满意足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叹息。
而楼下的浴室里——
苏晴缩在浴缸最角落，头顶和后背贴着冰凉的瓷砖，伸出一只胳膊拼命挡在身前。
玖月站在她面前，身上裹着浴巾，也不急，就这么低头看着她。
"小晴，"她的声音忽然轻了几分，没再笑了，"你现在……真的很可爱。"
苏晴抬头看着她。水汽糊了视线，她眨了眨眼睛，看见玖月的睫毛上沾了一点水珠，亮晶晶的。
心跳声盖过了花洒的水声。
"……你浴巾要掉了。"苏晴说。
玖月低头看了一眼——浴巾确实松了。
但她没伸手去拉。只是重新抬起目光，看着缩在角落里的苏晴，嘴角弯了弯：
"那你看不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