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在手机上翻了好久。她把"爱琴"两个字输进搜索栏，跳出来的关联词条零零散散，大多是些不相关的校庆旧闻或社团活动名单。
她换了几个关键词，又去搜了学校官网的教师名录，把那些教龄超过二十年的老教师名字一个个记下来。
于是苏晴拿着那张名单，在校园里一个一个地找，一个一个地问。
大部分老师都说不记得了。有的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摇摇头说"那时候学生太多，记不清了"。有的干脆摆摆手，说"陈年旧事有什么好打听的"。苏晴没有放弃，她等那些老师放松警惕、目光没那么锐利的时候，轻轻地眨了一下眼睛。
幻术的效果很浅，只是让对方稍微恍惚一下，然后那些被压在最底层的记忆就像浮出水面的气泡一样冒了上来。
"爱琴……哦，那个孩子啊。"
"好孩子。学习成绩也好。就是人有点内向，不太爱说话。"
"后来她失踪了，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档案上写的退学。但我们都觉得……不太对劲。"
"化学楼后面那棵冬青树，好像有人说过……看到她站在那里。"
"吃了那个男生的亏啊。"
苏晴把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拼在一起，勉强拼凑出一个模糊的轮廓：爱琴是个安静内向的好学生，喜欢上了一个男生，被辜负了，然后消失了。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只有化学楼后面的冬青树，偶尔有人在傍晚经过时会看到一个白裙子的影子站在那里。
苏晴攥着手机，站在化学楼对面的树荫下，看着那扇二楼的小窗户。
她知道了爱琴的故事，大概明白她为什么留在这里。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帮她。一个困了几十年的灵魂，一句没说完的话，要怎么样才能让她安心地离开？
她唯一能想到的办法，是找爱丽丝。
那个把她变成女孩子、教她能力、神出鬼没的白毛妹妹。如果说谁能处理死人的事情，大概就是她了。问题在于——怎么找她？
爱丽丝从来不按常规方式出现。她蹲窗台、窝沙发、蹲在楼顶吃薯片，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想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
苏晴想给她发消息——但是爱丽丝没有手机。
苏晴捏着下巴，看着窗外慢慢暗下来的天色，忽然想到了什么。
如果说她是月亮女神的话……那月亮，应该是她的联系地址吧。
下午的课上得有点心不在焉。苏晴坐在中间那排，笔记本上画了一堆弯弯绕绕的线条，旁边的玖月侧头看了好几眼，没忍住推了推她的胳膊："你查了一上午，到底找到什么了？"
阳春也把脑袋从书本上方探出来，一双圆眼睛安静地看着她。
苏晴放下笔："知道她是谁了。二十年前的一个女生，叫爱琴。被一个男生骗了，跳了楼。尸体一直没有找到，所以她的魂魄一直留在化学楼那间器材室里。被变成女孩子的男生……应该都是那种在感情上不负责的人。"
玖月微微皱了一下眉："那天晚上她为什么要袭击我们？我们又不是男生。"
阳春想了想，面无表情地开口："可能是因为我们之中有什么海王之类的人。"
然后两个人同时转过头，看向了苏晴。
苏晴："？？"
"不是，看我干嘛？"她指着自己的鼻子，"我是海王吗？"
阳春掰着手指数："旁边有美少女——"
随后指了指玖月。
"——而且还有一个小萝莉——"
玖月指了指阳春。
"——而且指不定还有什么其他女孩子。"玖月扬起下巴，一副"我说的有道理吧"的表情。
苏晴无语了："我在你们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啊？"
玖月嘻嘻一笑，伸手戳了戳她的脸："好啦好啦，开玩笑的。那你想到怎么帮她了吗？"
苏晴点头："如果说有什么最快的办法，就是找一下爱丽丝。"
"那个便宜妹妹？"玖月想了想，"找她是办法，但她神出鬼没的，你怎么找？"
苏晴捏着下巴："……或许问一下爱丽丝呢？"
玖月和阳春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反驳。
晚上回到家，苏晴站在窗前。窗外的月亮挂在天上，又圆又亮，白得像一个被擦干净的盘子。
玖月站在她旁边，阳春也凑过来，三个人并排挤在窗台前。苏晴深吸一口气，清了清嗓子，然后对着窗外的月亮喊了一声：
"爱丽丝——！"
喊完她等了一会。什么都没有。月亮安静地挂在那里，像一个不打算搭理任何人的路人甲。
苏晴抿了抿嘴，正准备换个方式——"月亮女神爱丽丝！我要找你有正事——"
话还没说完，一道白光忽然从窗外闪过。
苏晴只觉得一阵风扑面而来，紧接着胸口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整个人朝后仰倒，后背着地，咚的一声闷响。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被一个白毛少女结结实实地压在了地板上。
爱丽丝趴在她身上，两只手撑在她肩膀两侧，一头白毛垂下来扫在苏晴的锁骨上，笑得眉眼弯弯的："姐姐大人叫我呀～我来了我来了！"
苏晴被撞得有点头晕："……你就不能好好地从门口走进来吗？"
"那样多慢呀！姐姐大人召见我，我必须用最快的速度赶到！"
旁边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你倒是挺会挑地方落。"
玖月站在旁边，抱着一只胳膊，另一只手已经伸过来了。她二话不说，拎着爱丽丝的后衣领把她从苏晴身上提溜了起来，像拎一只不听话的猫。
"不要靠我家苏晴这么近好吗？"玖月的语气很平静，但眼神里藏着一把小刀。
爱丽丝在半空中踢了两下腿，挣脱玖月的手稳稳落地，然后转过身理直气壮地反击："哈？开玩笑，你家的？这是我姐姐好吗——"她转过来看向苏晴，"你说对吧，姐姐大人？"
苏晴刚坐起来，还没拍完后背的灰，又被两道目光同时钉在原地。
玖月也不甘示弱，快步走过来蹲在苏晴面前，双手扶住膝盖仰头看她："苏晴你是我的对不对？你上次在超市里说我是你女朋友，大家可都听见了。"
"那是……应急用的……"
"应急用的也是用了！说了就是说了！"
爱丽丝挤过来："那是我姐姐！我变成女孩子的！所有权在我这里！"
"什么所有权！她是人不是东西——"
"你才不是东西——"
"我本来就不是东西！我是——"
苏晴被两个声音左右夹击，脑仁嗡嗡响。她伸手按住太阳穴："我说……你们为什么要争这个？能不能学学人家阳春？"
三个人同时转头看向旁边。
阳春正安安静静地站在角落里，那眼睛里带着一种"我在看戏但我不说话"的光芒。看到三个人都看向自己，她眨了眨眼睛，然后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举动——
她果断地走上前，两只胳膊大开，干脆利落地抱住了苏晴。
结结实实的，紧紧的，脸贴着苏晴的肩膀，甚至还能感觉到她像小动物一样轻轻蹭了一下。
"这样，"阳春的声音从苏晴肩膀位置传出来，闷闷的但很认真，"我就不用说话。"
空气安静了两秒。
然后爱丽丝跳起来了："喂——你这家伙什么意思——！"
玖月也凑过来伸手去拉阳春的胳膊："你松手！我都还没抱呢——"
阳春抱着苏晴不松手，面无表情地说："书上的方法。朋友遇到困难的时候要给她拥抱。"
苏晴被三个人围在中间，一个挂在她身上不松手，一个在旁边拽胳膊，一个跳着脚喊"你怎么能偷袭"，脑袋嗡嗡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