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在苏晴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档案室有点暗，苏晴打着光，在各种柜子里寻找，各种年份，几乎都在。
她停在2000年的那排柜子前面。
老师说过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那大概就在这个时间段里。
苏晴拉开柜门，里面是一摞摞按年份装订好的档案盒。
她蹲下来，从最下面抽出一盒标着"2002-2003学年度"的盒子，打开盖子，里面是一叠叠学生的花名册、成绩单和学籍登记表。
她翻得很仔细。
档案里有着之前学生们的照片，照这样寻找就可以。
翻到第三盒的时候，苏晴的手指停住了。
表格的右上角贴着一张一寸照片。
女生，长长的头发梳到耳朵后面，带着一点点微笑，看着很温柔。
她低头看了看名字栏。那两个字用钢笔写着，字迹工整清晰：
"爱琴。"
旁边一栏写着入学年份：2001年。
再旁边是专业：中文系。而最下面那一栏的记录是——"大二下学期：退学。"
苏晴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退学。
这个学生的脸，正是她那天晚上看见的，反过来的脸。
苏晴拿出手机，把那张档案表拍了下来，包括照片、名字、入学时间和退学记录。
然后把档案盒放回原位，关上柜门。
她站起来，揉了揉膝盖，走出了档案室。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苏晴给玖月发了个消息："查到一点线索了。二十年前有个叫爱琴的女生，大二退学了。"
玖月的回复很快："所以你昨晚看到的就是她？"
"应该是。"
"那你接下来怎么办？"
苏晴想了想："我打算去找那个变成女孩子的男生聊一下。他应该也见过她。"
"你知道他在哪吗？"
"稍微打听一下应该能找到。"
发完这条消息，苏晴已经走到了行政楼的门口。
……
找那个男生的过程比想象中顺利。
苏晴在校园里转了一圈，问了几个看起来消息灵通的学姐，很快就知道了他所在的专业和班级。
午休的时候，她在教学楼门口等着，看到一个身形有些瘦削的短发女生走了出来，手里抱着一本书，步子有些拘谨地低着头走路。
苏晴快步跟上去，叫住了她："同学，打扰一下。"
那个短发女生停下来，抬头看苏晴的时候眼神有一点闪躲，像是习惯了不太敢跟人直视的样子。
"……你是？"她的声音细细的。
苏晴没有绕弯子："你是那个……之前在化学楼那边，被变成女孩子的男生对吧？"
短发女生的脸一下子白了。
她握紧了手里的书，嘴唇动了动，像是想否认，但最后还是小声地说："……你怎么知道的？"
“我对这个有一点研究，”苏晴的语气放轻了些，"所以我想问你一些事。不会很久。"
短发女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两个人走到教学楼旁边的花坛边，站着说话。
"你那天晚上……看到了什么？"苏晴问。
短发女生仔细回想着："我那天做实验做得晚了，十一点多才走。路过化学楼后面的时候，看到一个穿白裙子的姐姐站在那棵冬青树旁边。我以为是谁在等人，就没在意。结果她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
她停顿了一下，"她的表情好难过，像在哭，但没掉眼泪。然后我眼前一黑，等再睁开眼的时候，我已经变成现在这样了。"
苏晴静静地听完："那你变成现在这样之后，有没有别人发现你以前是男孩子？"
短发女生摇了摇头："没有。好像所有人都觉得……我一直就是女孩子。我跟我室友说，她们都笑我，说'你本来就长这样啊'。连辅导员那里查记录，都写着性别女。没有人记得我以前是男的。"
苏晴心里沉了一下。没有人记得。
从档案到记忆，全都变了。
"那你，"苏晴看着她的眼睛，"你被那个白裙子姐姐……碰到之前，有没有做过什么——比如辜负过哪个女孩？"
短发女生使劲摇头："没有！我没有谈过恋爱！我连女孩子的手都没牵过——"
她的语气很着急，不像是装的。
苏晴看着面前这个短发女生，微微眨了一下右眼。动作很轻，像是睫毛被风吹了一下。
那女生的目光忽然变得涣散了一瞬，整个人安静下来，像是陷入了某种半梦半醒的状态。
"……你仔细想想，"苏晴的声音放得又轻又稳，"在变成现在这样子之前，有没有见过名叫爱琴的学生？"
短发女生安静了几秒，然后嘴角动了一下，小声地说："没有……"
“那你有没有辜负过谁呢？”
“没有……”
苏晴深吸口气：“你，有没有亲戚，也在这里上过学呢？”
“有……”
……
然后她的眼神恢复了过来，像被惊醒一样眨了眨眼睛，看着面前的苏晴，一脸茫然："咦？我刚才说到哪了？"
苏晴已经退后了半步："……你说完了。谢谢你。打扰了。"
她没有等那个短发女生再追问，转身快步离开了花坛边。
苏晴已经有点眉目了，不过还是需要一个引子，而那些二十年前就在这个学校的老师，或许就是突破口。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