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首曲子结束的时候，贝斯的声音像退潮一样慢慢沉下去，最后一个音拖长了，在空气里震了两秒，然后消散在夜风里。
林昼的手指从琴颈上抬起来，垂在身侧。
台下的掌声响如雷霆。
苏晴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后面的灰，看见林昼把贝斯取下来放回琴盒里，和队友们说了几句话。
马尾女孩搂了一下林昼的肩膀，蓝头发男生冲她比了个大拇指。林昼点点头，把琴盒的锁扣"咔嗒"合上，然后拎着那个深蓝色的盒子跳下了舞台。
她朝苏晴走过来，步子不快不慢，卫衣帽子又扣上了。
走到苏晴面前的时候她停下来，歪了歪头。
"怎么样？"
苏晴愣了一下才发现林昼在问自己。
她眨了两下眼，然后猛地点头："超级好！前辈的贝斯弹得特别好听！"
"真的？"
"真的！"苏晴用力说，"虽然我不太懂贝斯，但那个声音从我后背一直震到头顶，整个人都麻了。而且前辈弹琴的时候跟平时完全不一样，感觉特别——"她想了想，找不到合适的词，"特别帅气！"
林昼"哼"了一声，把脸别过去，但看着挺受用的。
林昼用空着的那只手拉了拉帽檐，把脸遮住一半，闷闷地说："还行吧。"
苏晴嘿嘿笑了一下，没拆穿她。
两个人站在广场边缘，演出散场后的人群从她们身边经过，有人拎着荧光棒，有人三三两两说着话。
林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偏过头看苏晴。
"那个。"
"嗯？"
"你刚才买的那家便利店，还开门吗？"
苏晴看了一眼手机，九点四十五分。"应该还开着，怎么了？"
"带我去。"林昼说，"再买点酒。"
苏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拎着的贝斯琴盒，想了想。
看了人家一场演出，请人家喝几罐酒好像也没什么。
她点点头："行啊，走吧。"
两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这次林昼走得不快，苏晴跟在她旁边，脚步声在安静的巷子里一轻一重地响着。
拐出巷口之后又走了五分钟，远远看见了另一家便利店的白色招牌。
不是刚才那家，但也是连锁的。
推门进去的时候，自动门铃"叮咚"响了一声。
苏晴径直走向饮料柜，拿了一罐刚才那种荔枝味的气泡酒，转身要去收银台的时候看见林昼正蹲在啤酒货架前面。
那眼神专注得跟她弹贝斯的时候一模一样。
苏晴走过去一看，林昼面前已经码了四罐啤酒，她的手正够向第五罐。
苏晴张了张嘴，低头数了数——一、二、三、四、五。五罐。
"前辈……"苏晴忍不住开口，"你这是要喝多少？"
林昼抬头看她，眼神清澈又理所当然："五罐啊。"
"你一个人？"
"不然呢。"
苏晴想说"五罐是不是有点多"，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行吧，"苏晴耸耸肩，"你开心就好。"
林昼抱着五罐啤酒站起来，苏晴也去拿了一罐刚才那种荔枝气泡酒。
两个人走到收银台前，苏晴掏钱包付了两个人的钱。林昼在旁边看着，也没推辞，只是在她掏钱的时候轻声说了句"谢了"。
结完账出来，两个人又找到一条路边的长椅坐下来。苏晴照旧坐在右边，林昼坐在左边，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苏晴拧开自己那罐酒，气泡"嘶"地一声涌出来，荔枝的甜香飘散开来。
她小心地抿了一口，觉得味道还不错，比想象中好喝。
旁边的林昼已经拉开第一罐啤酒了，仰头灌了半罐下去，喉咙随着吞咽的动作轻轻滑动。
"前辈喝这么急啊。"苏晴说。
"渴了。"
"刚才弹贝斯很累？"
"嗯。"林昼把第一罐喝完，捏扁了放在长椅扶手上，又打开第二罐，"手腕有点酸，喝点东西放松。"
苏晴点点头，小口小口喝着自己的气泡酒。
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气氛不算尴尬，晚风和远处的车声填满了沉默的空隙。
苏晴的心里一直有个问题转来转去，转了快十分钟了，终于忍不住开口。
"前辈。"
"嗯。"
"你真的不喜欢会长吗？"
林昼喝第二罐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她放下酒罐转头看苏晴。
那眼神像在看一个问出"一加一等于几"的傻子。
她眯起眼，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疑惑："怎么，难道我就一定是女同吗？"
苏晴被这个反问噎住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然后林昼又补了一句，顺便往长椅的另一端挪了挪屁股："对了，你是女同。"
"前辈你这是什么反应啊！"苏晴哭笑不得，"我又不会对你做什么——"
林昼又挪了挪，跟她之间空出了足足两个人的距离："不好说。"
"我刚才还夸你弹得好呢！"
"那是两回事。"
苏晴捂着额头叹了口气。
林昼看着她这副吃瘪的样子，有点爽，低头继续喝第二罐酒。
苏晴也没再追问，低头喝自己那罐甜甜的荔枝酒。
夜风吹过来，把她肩上还没干透的发梢吹得凉丝丝的。
她这边一罐酒才喝了一半，林昼那边已经开始第三罐了。
第三罐喝得比前两罐慢，林昼捧着罐子，眼睛看着对面街上的路灯，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晴也不说话，就安安静静坐在旁边喝自己的酒。
第三罐喝完之后林昼靠在椅背上，眼睛半闭着。
苏晴侧头看了她一眼——路灯从侧面打过来，林昼的侧脸线条被光影分成了两半，睫毛在眼睑下面投了一小片阴影。
"前辈，你还好吗？"苏晴问。
"嗯……"林昼的声音比刚才软了一些，拖得长了一点。
第四罐打开的时候林昼的手已经不太稳了，苏晴想伸手帮她拿一下，被林昼瞪了一眼又缩了回去。
第四罐喝了一半，林昼的脑袋开始一点一点往下沉。
苏晴看着她那个样子，有点想笑又有点担心。
第五罐碰都没碰，长椅扶手上四只空罐子东倒西歪地排着队。
林昼的头又点了一下，这一次没抬起来。
她的身体往旁边歪了歪，然后靠在了苏晴的肩膀上。
苏晴整个人僵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