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跟着林昼穿过两条街,拐进一条她不认识的巷子。
巷子两侧的墙上画满了涂鸦,红的蓝的喷漆在路灯底下泛着潮湿的光。
苏晴踩到一块松动的地砖,差点绊了一跤,手忙脚乱地扶住旁边的电线杆。
"前辈走慢点嘛……"她追上去。
林昼头也不回:"是你自己要跟来的。"
巷子尽头是一个广场,那里已经有了不少人,还有一些小摊贩在卖吃的。
"到了。"林昼说。
苏晴站在广场边缘,看着林昼径直朝台子走过去。
她发现台上已经有几个人在调音了,一个扎马尾的女孩子在拨弄键盘,一个蓝头发的男生蹲在舞台边调试效果器。
林昼走过去的时候,马尾女孩抬头冲她挥手,喊了一句什么,隔得太远苏晴没听清。
林昼也挥了挥手,然后回头看了一眼苏晴。
那眼神像在说:你就在这儿待着。
苏晴乖乖找了个不挡路的位置站定,缩在一根路灯柱子旁边。
晚风吹过来,把她半干的头发吹得微微扬起。
她看着林昼跳上舞台,动作利落,完全没有平时那种懒散的样子。
这时候贝斯手的信息才真正在她脑子里发酵。
贝斯手。
林昼是贝斯手。
苏晴盯着台上那个瘦小的灰色身影,明明自己跟了三天,结果什么都不知道,或许这是她的秘密吧!
林昼走到舞台侧面的一个小箱子旁边。
苏晴踮起脚尖,借着灯光看清了那个箱子——不是普通的乐器包,是一个深蓝色的硬质琴盒,边角包着金属,锁扣擦得锃亮。
林昼蹲下来,输入密码,锁扣"咔嗒"一声弹开。
她取出贝斯的时候,苏晴忍不住"啊"了一声。
那把琴是深红色的,琴身线条流畅得像水滴,琴颈上镶着浅色的品记,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那个贝斯,绝对超级贵,苏晴这个外行都觉得,这个琴太漂亮了!
林昼把它放在膝盖上,然后从琴盒侧面的夹层里抽出一块干净的白色棉布,认认真真地擦了一遍琴弦和指板。
擦完之后她又用布的另一个角擦了擦自己的手指,每根手指都擦过去,从拇指到小指。
苏晴看着她这副认真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明明平时那么冷淡的一个人,到了贝斯面前就像变了个人。
林昼把布叠好放回去,合上琴盒,然后站起来把贝斯的背带甩到肩上。
她调整了一下琴身的角度,手指搭在弦上轻轻拨了一下。
低沉的音符顺着空气传过来,苏晴的后背跟着震了一下——那个声音像什么沉甸甸的东西从高处落下来,砸在了某个很深的地方。
然后林昼抬起了头。
她看向苏晴的方向,帽檐早就在路上被推到后面去了,整张脸露在灯光里。
那双眼睛直直地看着苏晴,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表情苏晴读得懂——不是刚刚那种嘲弄的、说她"变态"的表情,而是一种更明亮的、更坦然的——骄傲!
看着吧,后辈。
苏晴站在路灯柱子旁边,安安静静地站直了身体。
林昼转回身去跟队友打了招呼。
马尾女孩从键盘后面探出身来,拍了拍林昼的肩膀,说了句什么,林昼点了点头。
蓝头发的男生站起来,和林昼碰了一下拳头。
鼓手把鼓棒转了一圈插回口袋里,凑到林昼旁边笑闹着说了两句什么,林昼抬手给了他后脑勺一下。
然后林昼走到了舞台中央偏左的位置,那是贝斯手的站位。
她把贝斯调整到最顺手的高度,手指虚搭在四根弦上,整个人微微弓着背站在那里。
键盘声先响起来,几个轻快的音符像水面上跳动的碎光。
然后鼓棒敲了三下——
贝斯的声音沉进来了。
苏晴愣在原地。
那种音乐的力量,不断在她的周围跳动,或许很多人不懂为什么花钱去演唱会,明明在网上也可以听见歌手的歌曲,但苏晴现在觉得,演唱会真的太厉害了,观众和乐队的共鸣,欢呼声,音乐声,歌手的歌手,不断刺激着苏晴的耳膜。
苏晴感觉自己可以听见贝斯的声音,那种共鸣的声音。
苏晴想起自己刚才问她的问题。
来的路上她忍不住说:"前辈为什么选贝斯啊?我觉得吉他比较帅。"
林昼当时白了她一眼:"队里有吉他手了。"
"那也可以一起弹吉他啊。"
"没有贝斯手。"林昼把脚下的一个小石子踢开,"当时缺人,我就学了。"
苏晴当时"啊"了一声,说:"前辈的话好有轻小说的感觉啊!"
林昼没有回话,但苏晴看见她帽檐下面的耳朵尖好像红了一点点。
她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现在想想,大概是林昼不好意思了。
因为她说的是真话。
林昼当时就是那个"缺什么就补什么"的人。
不过苏晴坚信,她绝对爱她手里的贝斯。
林昼的手指在琴颈上滑动,她的表情很专注,眉心微微蹙着,嘴唇抿成一条线,完全没有平时喊那种"杂鱼后辈"的轻慢。
苏晴忽然觉得,这才是真正的林昼。
等几首歌曲结束后。
苏晴真的感觉到了,林昼已经用手中的乐器告诉了苏晴。
看着吧!后辈!